但林锋没理会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刚从运煤火车上跳下来、满身煤灰的秦晓月身上。
时间倒回到三天前。
也是这样一个风雪夜,秦晓月背着比人还高的行军囊站在路口,正要踏上前往华东寻找烈士遗属的火车。
“接着。”
林锋从黑暗里抛出一个物件。
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徽章,铜底早已磨出了暗红色的锈迹,正面的红十字漆掉了大半,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小字:
20军59师医疗队。
秦晓月下意识接住,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苏晚萤在整理战地档案时发现的。”
林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
“夹在你姐秦明月的遗物里。还有这半张纸,当时那是用来包止血粉的。”
那张纸又黄又脆,上面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,字迹是用烧焦的木炭头匆匆划下的:
告诉妹妹,别哭,要像男人一样扛枪。
秦晓月盯着那行字,眼眶没红,甚至连呼吸都没乱。
她只是默默解开棉衣内侧的线脚,借着雪地的反光,摸出一根生锈的针,一针一线,把那枚带锈的徽章缝在了离心脏最近的位置。
每一针都扎得很深,像是把这块铁直接缝进了肉里。
那之后的七十二小时,这姑娘经历了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战争。
途经沂蒙山区时,暴雨把路冲断了。
泥石流裹挟着断木,冲垮了村口那座用黄泥和碎石堆起来的烈士碑。
那是村民自发立的“无名冢”。
秦晓月没躲雨。
她扔下行李,跳进没过小腿的泥浆里,双手死死抠住石碑的底座,指甲崩裂,鲜血顺着雨水混进烂泥。
“女娃子起开!那是供奉英灵的,女人碰了不吉利!会冲撞了神煞!”
几个披着蓑衣的老村长急得直跺脚,想把她拉开。
秦晓月没松手。
她一把扯掉头顶被雨水浇透的帽子,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,眼神比那块石头还硬。
“我姐死在战场上的时候,没人说她不吉利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雨幕里:
“她背出去了三百二十七个男人,没一个嫌她晦气。”
几个老汉愣住了,手里的旱烟袋吧嗒掉在泥水里。
没人再说话。
几分钟后,几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,沉默地帮她扶正了石碑。
有人默默在石碑顶上搭了个草棚,那是原本用来盖自家猪圈的干草,现在成了英灵的遮雨檐。
回忆在秦晓月踏入训练场的瞬间收拢。
徐振邦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他盯着秦晓月那双还在渗血的手,那是搬石碑留下的伤,还没结痂。
“看看,这就叫乱弹琴!”
徐振邦指着秦晓月,痛心疾首地对着随行的记录员喊道,
“让女人去接触这种血腥残酷的战场,这是违反人道主义精神!这是对女性的摧残!这种野蛮的训练方式必须叫停!”
秦晓月没辩解,她只是看向林锋。
林锋站在台阶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徐振邦手里夺来的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点燃,又熄灭。
“实战考核。”林锋吐出四个字。
“你疯了?”
徐振邦瞪大眼睛,“她手都那样了——”
“准备。”
林锋根本没理他,随手一挥。
场地中央迅速被布置成一个简易的战地医疗站。
四周全是模拟的枪炮声,硝烟弥漫。
“任务:为重伤员止血,同时,活下来。”
林锋的话音刚落,三名身穿美军制服的“敌特”(由助教扮演)就从掩体后冲了出来。
徐振邦冷笑一声,等着看这出闹剧收场。
在他看来,女人只要看见血就会尖叫,更别提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还要救人。
秦晓月动了。
她没有去摸枪。
她左手极快地扯下一卷绷带,瞬间缠住那个假人模特的断肢大动脉,牙齿咬住绷带一头,猛地一勒。
与此同时,一名“敌特”已经冲到身后,橡胶刀直刺她的后心。
秦晓月头也没回,缠着厚厚绷带的左臂猛地向后一格,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那是绷带层挡住了刀尖。
紧接着,她右手那把原本用来剪开衣物的医用手术剪,在指尖转出一个银色的光圈。
反手,上撩。
动作干净得像是在修剪一株盆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