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没回招待所。
他独自一人开走了军区留给他的一辆旧卡车，按照李有田那根颤抖手指划定的方向，一路向北。
沈阳的郊外，风像刀子，刮在脸上能听见响。
这片地界叫黑狗岭，以前是乱葬岗，后来起了砖窑，又废了，只剩下半截黑黢黢的烟囱杵在那儿，像根烧焦的香。
车灯打过去，全是枯草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。
林锋熄了火，推门下车，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。
很冷。
自从激活了“痛觉过载”，这种冷就不再只是温度，而是像无数根细针往毛孔里扎。
他紧了紧那件不合身的大衣，呼出的白气瞬间结了霜。
李有田说就在这儿。
林锋绕过塌了一半的砖窑，在一堆不知是哪年留下的建筑垃圾后面，看见了一堵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墙。
墙面上被糊了一层厚厚的水泥，看着挺新，但这反而显得更扎眼——谁会闲着没事给废砖窑搞装修？
他走过去，摘下手套。
手指触碰到那层水泥的瞬间，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指尖钻进了血管。
那不是体温，那是金属受热后的余温，就像刚打完连发的枪管。
林锋没用工兵铲，怕伤了里面的东西。
他用那只只有四根手指有知觉的左手，抠住了水泥剥落的一条缝。
“起。”
他低吼一声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那层劣质的水泥壳子应声而裂，“哗啦”一声塌下一大块，露出了里面斑驳的青石底子。
借着月光，林锋看清了那上面的字。
不是正规的碑文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深浅不一，像是用刺刀、石头甚至是手指甲硬刻上去的。
“第九兵团27军80师无名连”。
这几个字下面，密密麻麻全是名字。
赵铁柱、刘二狗、孙得志、王大柱……还有几十个林锋没听过，但在某次冲锋中可能就倒在他身边的名字。
这哪是碑，这就是一块还没来得及烧成砖的泥胚板子。
林锋蹲下身，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一行极小的字上。
刻这行字的人当时大概已经没力气了，笔画断断续续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倔强：
“我们没死，只是没人念。”
林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“念”字。
刹那间，周围那种刺骨的寒风突然停了。
不是风停了，是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屏蔽了。
这片荒芜的坟岗上，雪雾翻涌。
七道模糊的虚影从冻土里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们看不清五官，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，有的缺了胳膊，有的胸口是个大洞。
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——据枪，上膛，枪口朝天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列阵。
林锋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残留。】
【信念刻印·群英回响已解锁。】
【技能描述：你已触摸到英灵的实质。
以此碑为媒，宿主可借用阵亡者生前最强技能组合（持续时间：30秒）。】
【当前共鸣率：100%。】
林锋感觉眼眶发热，但他硬生生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。
他是兵，不是来哭丧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拓纸，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残碑上，用一块煤渣轻轻拓印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，猛地刺破了这边的黑暗。
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砖窑外一个急刹停住。
车门还没开，林锋就已经把拓好的纸塞进了怀里，顺势踢了一脚旁边的枯草，将那块残碑重新盖住。
从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，夹着公文包，看那身形步态，不像是当兵的，倒像是坐办公室的。
车牌号：辽A-003XX。
林锋眯了眯眼。那是地方档案局的车牌。
“喂！那个当兵的！”
领头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，冲这边喊，
“大晚上在这干什么？这是重点整治区域，闲人免进！”
林锋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没搭理他，转身上了自己的卡车。
透过后视镜，他看到那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在那堆烂砖头里乱照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次日清晨，沈阳街头。
苏晚萤起得很早，她得去给林锋买两个路上吃的火烧。
街角的早点摊子热气腾腾，几个孩子正围在一个角落里嬉笑打闹，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