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,他瞪大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林锋,似乎想从连长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看出是不是被冻坏了脑子。
不管外面骂得多难听,真的就不回嘴?
林锋没解释,只是拿起桌那支红蓝铅笔,在周振邦拟好的草稿上重重划了几道。
笔尖摩擦粗糙的草纸,发出沙沙的钝响。
他把“为澄清近期不实谣言”这几个字全涂黑了,在旁边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:完成职责。
“发出去。”
林锋把改得面目全非的电文扔回给周振邦,
“另外,以军区名义发个简短通告:林锋因伤休养,三日后于板门店出席非公开交接仪式。记住,语气要硬,
像是在通知下级,而不是向媒体解释。”
周振邦接过纸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问,转身钻进报务帐篷。
帐篷里的空气冷得发硬,林锋转头看向老赵:
“外围的那几台报废发电机都拖到位了吗?”
“拖到位了。”
老赵压低声音,
“按你的吩咐,排气管都掏空了,接上高音喇叭模拟重型柴油机的轰鸣声,天线也是架得虚张声势,看着跟兵团指挥部似的。”
林锋点点头,视线微微下垂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个名为“信念环”的光圈正在缓慢旋转,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仪表盘,中央那个微弱的光点正伴随着某种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。
【警告:污染源活跃度上升。】
系统的红字一闪而过,像是一滴血融进水里。
就在这时,帐帘被人猛地掀开,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灌了进来。
老赵眼疾手快,一步跨过去挡在门口,看清来人后,身体才松弛下来:
“苏记者?”
苏晚萤满脸风霜,那件并不合身的棉大衣上全是泥点子。
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,那是从几百公里外带回来的蜡盘——
在这个年代,这是保护底片不被极寒冻裂的最土办法。
“我不想听你们谈保密条例。”
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哑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她没有硬闯,只是隔着老赵的肩膀,看向坐在行军床边的林锋。
她把那个带着体温的蜡盘递给老赵,动作轻得像是在移交一个婴儿。
“这是原片。”
苏晚萤喘了口气,低声说道,
“那个老摄影师临走前,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林锋撑着那根并不需要的拐杖,慢慢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“他说,这张底片拍的是人,不是英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充满火药味和汗臭味的空气里。
林锋伸出手,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蜡盘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苏晚萤冰凉的指尖,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手伸进兜里,摸出一块还没拆封的单兵伪装油彩,那是系统之前爆出来的“特种物资”,防冻防裂还能驱虫。
他把油彩塞进苏晚萤手里,指腹擦过她手背上几道被枯枝划出的血痕。
“下次别冒险走主路,那边美军飞机的低空侦察很频繁。”
说完,林锋转身走回阴影里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错觉。
苏晚萤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油彩,站在风口愣了一会儿。
远处的山脊上,志愿军的火把忽明忽暗,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,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节奏。
她吸了吸鼻子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深夜两点。
周振邦急匆匆地闯进指挥所,手里捏着几张刚刚译出的乱码纸条。
“连长,上钩了!”
周振邦兴奋得脸皮都在抖,
“刚才那一小时,敌人的联络频段简直像炸了锅一样。特别是加密传输,密集得不正常。”
他把一张简易地图摊开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曲折的线:
“我们的技术员追踪了信号跃迁路径。这帮孙子真狡猾,信号先是跳到东京,又转去瑞士,最后绕回南边……终点在这个位置。”
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开城郊区的一个点上。
“一座废弃教堂?”
老赵凑过来,眉头拧成个疙瘩,
“那地方我知道,挂着个宗教广播站的牌子,平时没见几个人进出。”
“外表是教堂,地下埋着大家伙。”
周振邦冷笑,
“根据信号强度分析,下面起码有一套大功率定向发射装置。老赵的人刚才摸过去侦察了,回报说里面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,
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