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活人不走死路
    那是一件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凯夫拉防弹内衬,边角处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褐色血渍。

    苏晚萤的手指很细,但在勒紧系带的时候,力道却大得惊人,仿佛要把这层“铁皮”直接缝进林锋的皮肉里。

    林锋闷哼了一声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领子。

    他没喊疼,只是死死盯着苏晚萤的发顶。

    “轻点,勒太紧影响血液循环。”

    他试图开个玩笑。

    苏晚萤没理他,动作麻利地帮他套上那件原本属于某个美军司机的加大号棉服。

    她特意把衣领竖起来,挡住他苍白的脸色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别针,别在领口内侧。

    针头朝外。

    这是乡下的老讲究,说是这样能把靠过来的“脏东西”扎跑,那是给活人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,这衣服我还得还给后勤处。”苏晚萤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干巴巴的,听不出一丝哭腔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冷静。

    林锋咧嘴笑了笑,抓起拐杖,把自己撑进了夜色里。

    运输车的车斗里全是冻硬的冻土块,颠簸起来像是在坐过山车。

    林锋靠在角落,每一次车轮碾过弹坑,大腿上的伤口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纱布很快就湿透了,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,很快又在寒风里变得冰凉。

    他没去看伤口,而是把手伸进帆布包,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只只有半截鞋底的胶鞋,还有一封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信。

    那是阿亮的遗物。

    他把这两样东西贴着心口放好,那股从旧物上传来的粗糙触感,比杜冷丁管用。

    车停在距野战医院旧址三公里的山坳。

    周振邦趴在雪窝子里,望远镜的镜片上全是霜。

    前面的路面看起来平平整整

    “连长说的法子,真行?”

    旁边的警卫员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闭嘴,看好了。”

    周振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几个战士猫着腰摸上去,手里的行军壶倾斜,温热的水呈扇形泼洒出去。

    零下三十度的夜里,热水落地即冰,但在某些特定的点位上,积雪融化的速度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——

    那是下方金属外壳导热性差异造成的微小温差。

    “有了。”

    不需要复杂的工兵铲,老赵带着人像剔骨一样,用液压顶杆小心翼翼地探入雪层。

    四十七分钟。

    八枚美制M14防步兵地雷被完整起出,像拔掉毒牙一样整齐地码在路边。

    全程静默,没有一声爆炸。

    “进!”

    周振邦的手势猛地切下。

    突击队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医院大门时,根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就不是堡垒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阴森的舞台。

    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发油和油墨混合的怪味。

    老赵一脚踹开广播室的木门,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剪报。

    不是敌人的报纸,而是《人民日报》、战地快报,甚至是战士们手抄的油印小报。

    每一张报纸上都有林锋的名字,都被人用粗红的记号笔狠狠圈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幽灵狙击手”、“守护神”、“坑道之王”……

    这些原本荣耀的词汇,旁边被密密麻麻地批注着英文和中文:

    “造神运动”、“盲目崇拜”、“虚假的偶像”。

    屋子正中央,那台还在运转的磁带机正沙沙作响,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合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:

    “……林锋已死,你们信仰的只是一个为了宣传而制造出来的假象……”

    林锋拄着拐杖走进来,听着这声音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抬起枪托,在那台机器上狠狠砸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电源切断,世界清静了。

    “连长,里面还有个屋。”老赵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
    那是以前存放药品的储藏室,现在却变成了停尸房。

    七口崭新的松木棺材一字排开,棺盖上刻着名字,全是那七位即将回国受勋的英雄。

    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棺材,而是里面铺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早已“备好”的家书,上面写满了对战争的厌恶和对西方的向往;

   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合影;甚至还有几张盖着钢印的军籍注销令。

    只要这七个人一死,这些东西哪怕流出去十分之一,英雄就会变成狗熊,烈士就会变成叛徒。

    而在正中央,还有第八口棺材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棺盖上只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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