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是被疼醒的。
那种疼不像是刀割,倒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顺着脚踝捅进了骨髓,还在里面搅了两圈。
他猛地睁眼,视野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帆布顶。
“按住他!剂量不够,再加一支吗啡!”
耳边有人在吼,声音像隔着层水膜。
紧接着,冰凉的针头扎进了胳膊。
林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原本死狗一样的身体突然弹了一下,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正在给他擦汗的那只手腕。
“疼——”
苏晚萤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搪瓷盆差点翻了。
林锋的瞳孔涣散,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他看不清苏晚萤的脸,但他认得这只手上的茧子——
那是常年握止血钳和笔杆子磨出来的。
“别……别睡……”
林锋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咬着舌尖,用那股钻心的疼强迫自己从镇静剂的泥潭里往上爬。
医生急了:“你那条腿感染得厉害,毒素都快进心脏了,必须睡!”
“滚蛋!”
林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,牙齿把下嘴唇咬得稀烂,鲜血顺着下巴流到惨白的床单上。
他那只满是泥垢和血痂的手指,死死勾住床单的一角,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崩裂了。
“听着……名单……那是……三年计划……”
苏晚萤顾不上手腕的剧痛,另一只手飞快地掏出笔记本。
林锋的意识开始断片。
眼前忽明忽暗,那个“静默者”被炸碎前的冷笑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。
不能晕。还有最重要的。
他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,用指甲在染血的床单上硬生生划拉。
“滋啦——”布帛撕裂的声音。
横折,斜钩。
W……7。
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:
SILENT……ONE。
写完最后一划,林锋那口提着的气散了,整个人重重砸回枕头里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刚跑完五公里的风箱。
“快!记录下来!”
苏晚萤把那个带血的床单角扯平,钢笔飞快地在纸上誊抄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母,她立刻把这一页撕下来,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,转身对门口呆若木鸡的通讯员吼道:
“送军区档案室!绝密存档!跑着去!”
与此同时,几十公里外的爆炸现场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,往人脖领子里钻。
周振邦蹲在一块焦黑的岩壁前,手里捏着半张没烧完的纸片。
这是他在清理那些碎尸块时发现的。
这地方他来回踩了三遍。
之前这儿有三个哨所报告过“地下震动”,参谋部那帮书呆子非说是地质活动,还要派专家来勘测。
去他娘的地质活动。
周振邦看着手里的纸片,那上面的字虽然被火燎了一半,但剩下的内容让他这个打老了仗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【第一阶段:动摇信仰。目标:林锋、李响、王振邦……】
这不是作战计划,这是诛心策。
“首长,这……”
旁边的警卫员想凑过来看。
周振邦手掌一合,把纸片揉成一团,直接揣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口袋。
“看什么看?风大,吹跑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大衣上的灰,脸沉得像块铁板:
“通知下去,这地方封锁。谁要是敢往外漏一个字,老子毙了他。另外,去查查这几天的巡逻日志,看看还有哪儿震过。”
野战医院的灯光昏黄摇曳。
苏晚萤坐在板凳上,眼睛熬得通红。
她手里摆弄着两块拼在一起的焦黑金属片——
那是林锋昏迷前手里死攥着的徽章。
这玩意儿工艺太精细了,不像是一般的大兵货色。
她从医疗箱里翻出一个看切片用的放大镜,凑在煤油灯底下细看。
那行刻字在火焰的重影里显现出来:WILLIAMSON II。
威廉森二世。
苏晚萤的脑子“嗡”的一下。
她是个记者,这就是她的职业敏感度。
她疯了一样翻开自己那个随身携带的旧采访本,那是入朝前她在后方整理外媒资料时做的笔记。
翻到倒数第十页,指尖停住。
一篇关于美国战后大家族子弟去向的报道剪报。
“威廉森·科尔森二世,耶鲁大学毕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