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像是长了牙齿,顺着领口往里钻。
面前的隘口死寂一片,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,积雪把一切棱角都抹得圆润而虚假。
他没理会身后老赵探出的半个身子,径直走向路边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。
昨夜大雪,那处被刨开过的痕迹已经被填平了,只留下一处极其细微的塌陷。
林锋跪下来,没戴手套,手指抠进坚硬如铁的冻土。
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泥和冰碴,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,但这痛觉让他清醒。
刨开浮土,那是他常用的那把M3格斗刀。
刀身还是凉的,刃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像是某种垂死的呼吸。
他没像往常那样擦拭,而是从兜里扯出一根原本用来包扎伤口的粗布条。
一圈,两圈。
粗糙的布料盖住了那些嗜血的寒光,也盖住了刀柄上被他掌心磨出的包浆。
“连长?”
老赵还是没忍住,跳下车,想伸手去扶。
林锋抬手,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把那个布卷塞进岩石下方的一道深缝里,又搬来一块大概二三十斤重的青石,重重压在上面。
“有些路,走到这儿就够了。再往下走,就是鬼门关,人回不来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身。
那块青石光秃秃的,上面没有字,也不需要有字。
回到车上,暖气还没驱散身上的寒意,车载电台突然毫无征兆地啸叫起来。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
那是一段极其微弱的短波信号,夹杂在嘈杂的背景音里。
副驾驶上的李响耳朵尖,猛地直起身子,手里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渣掉了一裤子。
“连长!是‘影鸦’的残部!”
李响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那串稍纵即逝的摩斯码,眼睛亮得吓人,
“坐标就在前面那个山坳,距离不到五公里!听这动静,他们正在销毁设备准备分散突围。连长,这是送上门的肉,
咱们要是现在摸过去,绝对能……”
李响的手按在枪套上,那种猎犬嗅到血腥味的亢奋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林锋靠在椅背上,眼皮都没抬。
他在兜里摸索了一阵,掏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军功本。
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,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几样东西之一。
“嘶——”
清脆的纸张撕裂声,让李响到了嘴边的“一网打尽”硬生生噎了回去。
林锋把那页写着“清剿计划”的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车厢中间用来取暖的煤油炉子。
火苗窜了一下,瞬间吞噬了纸团,那一串代表着杀戮和功勋的坐标,变成了几缕灰黑色的烟。
“连长?!”李响瞪大了眼,一脸不可置信。
“把追踪频段全给我掐了。”
林锋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,
“从现在开始,咱们是回家的部队,不是索命的无常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李响。”
林锋转过头,目光落在李响那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上,
“你脑子里记着的,不该是杀了多少个鬼子。你得把那股劲儿腾出来,去记那几个没能跟咱们一起回来的名字。”
李响愣住了,按在枪套上的手僵了半天,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车厢后排,帘子被掀开一角。
一股刺鼻的定影液味道飘了出来。
苏晚萤手里捏着一张还没完全干透的照片,相纸边缘还在滴水。
她把照片递给林锋。
画面有些模糊,颗粒感很重,是在极低的光线下抓拍的。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美军军大衣的背影,正把一枚银色的扣子扔进雪堆里。
那是威廉森年轻时最骄傲的一枚家族勋章。
林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,没说话,只是把照片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里。
苏晚萤收回手,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:
《沉默的枪口》。
那是她正在筹备的报道标题。
照片的背面,留着她娟秀的钢笔字迹:
“不是所有勋章,都值得佩戴在胸口。”
车队回到营地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七个人,曾经的“传承团”核心,如今正襟危坐在林锋那个漏风的帐篷里。
桌上只有一盏油灯,灯芯噼啪作响。
“三件事。”
林锋把这三年来用过的一叠战术手稿推到桌子中间,
“第一,‘幽灵’代号即刻注销,世上再无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