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字大厅外面的空气冷硬得像块生铁。
林锋站在交接仪式的队列末尾,帽檐压得很低。
即便只是静立,他脊背上那道被美军迫击炮气浪拍出来的伤也在隐隐作痛,那种痛感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骨头上磨,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仪式结束得比想象中快,没有鲜花,也没有欢呼,只有双方代表那一脸“终于不用再死人”的疲惫。
人群散去,林锋没急着走。他在等一个人。
威廉森是被担架队抬到换乘点的,但他坚持要自己走完最后这一百米。
这个老对手的一条腿废了,手里拄着那根用弹药箱木板削出来的拐杖,每走一步,都在雪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窟窿。
两人在警戒线边缘碰了头。
威廉森老了很多,那双曾经像鹰一样的蓝眼睛里,如今只剩下浑浊的灰。
他停在距离林锋三步远的地方,费力地喘了几口粗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铁皮烟盒,递过来。
林锋摇摇头,指了指自己的肺。
威廉森苦笑一下,自己也没抽,只是把烟盒捏扁了塞回口袋。
“我儿子给我写信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砂纸,
“他从西点军校退学了,回家就把我那是祖传的佩剑给折断了。”
林锋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他说,剑是为了荣耀,但在这儿,他只看到了绞肉机。”
威廉森低头看着脚下的雪,
“他问我,值得吗?”
“那把刀,确实不该再传下去。”
林锋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威廉森愣了一下,随后缓缓点头。
他伸出那只长满冻疮的大手,悬在半空。
林锋摘下手套,握了上去。
那只手很凉,粗糙得像树皮,没有任何力量,甚至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以后别来了。”林锋松开手。
“哪怕上帝邀请我,我也不来了。”
威廉森转过身,瘸着腿走向美军的卡车。
雪地上,两串脚印并排延伸了一段,然后在分界线处彻底分开,一串向南,一串向北,再无交集。
入夜,营地边的一处背风坡。
篝火噼啪作响,偶尔炸出一个火星子,烫在手背上,林锋却没什么反应。
他膝盖上摊着那本黑皮日记本,钢笔里的墨水快冻住了,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。
“我不是兵王。”
笔尖顿住,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。
“我只是无数个没能回来的人的眼睛。我看过了,他们就看过了。”
写完这句,他合上本子。
视网膜角落里,那个陪伴了他三年的淡蓝色光屏突然剧烈闪烁起来,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流,而是浮现出一行古拙的篆体字:
【忘一人之味,存千人之声。】
这不是任务提示,这是一道散伙饭的请柬。
林锋嘴角微微勾起,没有丝毫留恋。
他看着那行字在视野中慢慢崩解,化作七道流光。
那些光并没有消散,而是像是有了灵性,嗖地一下穿透夜色,射向了七个不同的方向。
同一时刻,几公里外的某处山坳里,正在带队潜伏的李响猛地捂住胸口。
那本一直揣在他心窝处的《战术手册》突然变得滚烫,像是刚从炉子里钳出来的烙铁。
他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营地方向,那种感觉很奇怪,不像是有敌情,倒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进了一把钥匙。
远在后方医院、前线哨所、甚至炊事班里,其余六名曾经接受过特训的战士,都在这一瞬动作一顿,
心头莫名一震,仿佛听见了一声来自远古的战鼓。
坡地上,林锋从那个像是百宝箱一样的旧挎包里,掏出了七样东西。
一把在此刻绝对造不出来的小型液压顶杆,一支存满战场录音的录音笔,一枚不知材质的特种作战徽章,
一本密密麻麻全是外文破译的通信笔记,一双经过特殊改造的防滑胶鞋,一张用炭笔画的未来单兵装备构想图,还有一份写给未来的残信。
这些都是系统的产物,或者是超越这个时代太多的东西。
他一样样拿起来看,眼神里没有不舍,只有释然。
液压顶杆丢进火里,特殊的合金耐不住高温,慢慢软化成一滩铁水;
录音笔在火焰中爆出一声轻响,那些枪炮声和嘶吼声彻底归于虚无;
笔记页卷曲着化为灰烬,随着热气流飘向半空。
“本来就不属于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