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勒坐在唯一的木凳上,双手并没有被捆绑,但他却像被无形的绳索勒进了肉里,整个人佝偻着,眼球上布满了那种长期失眠特有的浑浊血丝。
“火太大了……门锁死了……”
米勒盯着地面上一块发黑的土渍,那是昨晚老鼠尿过的地方,嘴里颠来倒去只有那一句话,
“医院的孩子们没逃出来。”
林锋靠在门框边,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。
他没有像常规审讯那样拍桌子或者用强光灯晃眼,只是安静地听了五分钟。
这种安静比咆哮更熬人,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锯着米勒本就崩断的神经。
随后,林锋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印纸,摊平在米勒面前的烂木桌上。
那是他在清理之前那次伏击战战场时,从一具平民尸体身上搜出来的阵亡名单。
名单很长,林锋的手指略过那些成年的名字,停在了最后三行。
“金小顺,七岁;李承佑,六岁;朴恩惠,五岁。”
林锋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物资清单,
“这三个名字,和飞虎队当年在昆明那家孤儿院撤离记录里的名字,重音完全一致。”
米勒那颗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,脖颈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死死盯着林锋,瞳孔剧烈收缩:
“你怎么知道那个孤儿院?那里的档案早就……”
“我梦见了火。”
林锋打断了他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深渊一样锁住米勒,
“还有哭声。那种哭声钻进脑子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,对吗?”
米勒的嘴唇哆嗦着,那一瞬间,他在这个年轻志愿军战士的眼睛里,看到的不是审判者,而是一个同样被梦魇缠绕的幸存者。
防线,塌了。
就在米勒张嘴准备吐露那个代号的瞬间,林锋的视网膜突然被一阵诡异的红光刺痛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堵透风的墙。
墙缝外原本清冷的月光,此刻竟透进来一股像干涸血迹般的暗红。
系统面板没有弹出具体的任务框,只有八个扭曲的、仿佛用鲜血淋漓的小篆写成的字,直接烙印在他的视觉神经上:
【血月临空,祸起西隅】
字迹只停留了两秒,便如烟雾般散去。
但那种心悸的感觉,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。
西边。
那里是国际观察团的驻地,也是通往板门店的必经之路。
消息是通过彼得森搞来的那台老式军用电台发出去的。
苏晚萤那篇名为《没有死亡的一天》的特稿,连同米勒那段断断续续、夹杂着忏悔的录音节选,
像一颗丢进死水的深水炸弹,在中立国的广播频段里炸开了花。
尤其是那句结语:“和平不是沉默的妥协,而是真相被听见的权利。”
当晚十点,西线的一处前哨。
“独眼龙”老赵正裹着羊皮袄,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根,骂骂咧咧地盯着夜视望远镜:
“这帮洋鬼子真是不消停,大半夜的放什么烟花。”
林锋大步走上哨位,一把接过望远镜。
镜头里,极远处的山坳上空,挂着一颗暗淡的信号弹。
它没有立刻坠落,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轨迹——
先是一个圆,再是一个倒扣的五角星。
这图案,林锋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,那辆满载伤员和药品的补给车被炸飞的前夜,天上挂的就是这种脏东西。
“告诉团长,把一营撤下来。”
林锋放下望远镜,冷风灌进领口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。
老赵一愣,独眼瞪得溜圆:
“林疯子你真疯了?一营撤了,那一段就是空门!万一敌人摸上来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来攻阵地的。”
林锋转身,从腰间拔出刺刀,在冻硬的沙袋上划了几道线,
“他们是来制造意外的。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兵,正好给了他们‘志愿军破坏停战区’的口实。”
十分钟后,一支特殊的“小分队”出发了。
没有重武器,只有成捆的枯树枝、几顶破帐篷,还有小陈刚改装完的一台美制步话机。
地点选在了一处背风的山谷,这里是去往观察团驻地的必经之路,也是最佳的伏击点。
“记住,帐篷要支得歪歪扭扭,像新兵蛋子扎的。”
林锋一边检查步枪的撞针,一边低声吩咐,
“老赵,那堆湿柴火点起来,烟要大,越呛人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