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手中的鹿皮布缓缓擦过,哈气在镜片上凝结又迅速消散。
就在这每一次画圈擦拭的间隙,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像幽灵一样浮了出来。
没有文字提示,只有一幅动态的、猩红色的影像——那是一架老式的木制织布机。
看不见织布的人,只有那只染血的梭子在经纬线之间疯狂穿梭。
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”
没有声音,但这种节奏直接撞击着林锋的视神经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节奏不对劲,太慢,顿挫感极强,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这频率……和昨晚他在坑道口看见的、远处山脊上民夫队火把摆动的频率,严丝合缝地重叠了。
胸口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闷痛,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狠狠拽了一下。
林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,脑海里突然炸开老赵那嘶哑的吼声:
“韭菜馅的!是不是韭菜馅的!”
这不是系统的敌袭预警,这是一块因为某种力量被强行剥离、又试图拼命挤回来的记忆残片。
他放下相机,动作粗暴地翻出阿亮留下的那个铁皮盒子。
手指在一堆杂物里翻找,最终捏出了一截烧焦的布条。
那是阿亮当宝贝一样收着的,说是当年给飞虎队缝制口粮袋剩下的边角料。
坑道里的煤油灯光线昏暗。
林锋把布条凑到眼前,布面上那些粗糙的、并不均匀的十字纹路,在他眼中逐渐放大。
经线粗,纬线细,每隔三道就有一处明显的断续接头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林锋的呼吸屏住。
手里的布条纹路,竟然和脑海中那台血色织布机的踏板起落频率,构成了某种诡异的互证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边角料,这是一种原始的、却极难被察觉的通讯编码母本。
“原来一直在眼皮底下。”
林锋低声自语,将布条塞进贴身口袋,眼神瞬间从迷茫转为猎食者般的森冷。
临时指挥部的帐篷角落,苏晚萤正咬着笔杆,眉头紧锁。
她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红线。
最近三次前线补给车遭遇冷枪袭击的地点,看似毫无关联,但如果把它们连起来,延长的焦点恰好指向板门店外围——
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。
资料显示,那里曾是二战时期的一处中立区联络点。
“这不正常。”
苏晚萤抓起笔记本,刚起身就被一名参谋拦住了。
“苏记者,王司令在开作战会议。”
参谋语气客气但坚决,
“而且上面有规定,非战斗人员不得介入安保和情报事务。你的任务是记录,不是侦察。”
苏晚萤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证据,只有作为记者的直觉。
就在她颓然坐回马扎上时,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经过。
是那个负责扛备用器材的“摄影助理”。
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,像是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她的手背上。
苏晚萤一惊,抬头只看见林锋那个沉默的背影。
他正低头摆弄着三脚架的锁扣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她迅速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铅笔字:
【今晚巡访路线有变,别坐第一辆车。】
苏晚萤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死死盯着林锋的背影。
男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,微微侧过头。
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的脸上,而是落在了她那件洗得发白、肩头还残留着暗褐色血迹的外套上。
那目光停留了两秒,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。
下午两点,联合巡访车队在一条冰封的溪流边短暂停靠。
负责随队安保的是几名外籍雇佣兵和中立国观察员。
其中一个叫米勒的中士,正靠在吉普车旁抽烟。
他身材高大,穿着厚重的美式风雪大衣,脚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。
林锋抱着一盒胶卷,像是脚下一滑,跌跌撞撞地靠向吉普车。
“小心!”
米勒皱眉,下意识地侧身护住地上的包。
在那一瞬间,林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
米勒的左肩在移动时,重心有着极其微小的下沉,且他的左手始终虚压在工具包右侧的一个凸起处。
林锋站稳身子,嘴里含糊地用英语说着抱歉,借着拍打裤腿雪沫的动作,指尖极其隐蔽地在那帆布包的硬壳上敲了一下。
“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