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味道很霸道,像个不讲理的壮汉,直愣愣地往鼻腔里钻。
周围的小战士都在吞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可林锋却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。
他试图在脑海里搜索那个除夕夜的味道。
系统拿走了记忆,但总该留下点痕迹吧?
就像伤口愈合后的疤,或者墙上钉子拔掉后的洞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脑子里关于那顿饺子的区域,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,又像是一片被大雪彻底覆盖的荒原。
无论怎么用力去想,那个味道就是无法在舌尖上复现。
他记得阿亮笑得缺了颗牙,记得那个铁皮罐头盒做的锅,甚至记得火苗舔舐锅底的颜色,唯独那最关键的“滋味”,成了永远的黑洞。
一只有些粗糙的手端着个搪瓷碗递到了面前。
碗沿磕碰着缺口,热气腾腾的面条上卧着两根野菜,汤色浑浊却实在。
“趁热。”
苏晚萤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她的头发有些乱,沾着几根草屑,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,那是熬夜整理情报留下的痕迹。
林锋机械地接过碗。
手指触碰到滚烫的瓷壁,痛觉神经忠实地反馈着信号,但这股热度传不到心里。
他低头看着那碗面,筷子在手里转了半圈,却迟迟插不进去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晚萤往前半步,挡住了风口,也挡住了周围好奇打量的视线,
“太烫?”
林锋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我忘了那是咸是淡,想说阿亮那时候是不是为了省盐没放够量,想说那饺子皮是不是硬得像鞋底。
话到嘴边,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,散在风里。
他摇摇头,大口吃面。
面条很劲道,汤很鲜,但他吃不出那个味道了。
这代价,比挨一颗子弹要空虚得多。
当晚,第九兵团前指的灯光亮了一夜。
王振邦的手指在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上摩挲了很久,指腹划过上面每一道划痕。
密码本已经破译完毕,情报科的人正如获至宝地抄录着那些早已过时、却依然能推导敌军后勤逻辑的数据。
这不仅仅是情报,这是一份迟到了三年的遗书。
“通报全军。”
王振邦站起身,军装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,声音沉得像铁锭砸在地上。
通讯员的手放在发报机上,等着首长的口述。
“原潜伏情报小队‘松骨’,全员确认牺牲。经查,该小队于暴雨夜遭遇山体滑坡,在此之前,并未偏离既定路线,情报保全完好。”
王振邦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一众参谋。
有些人低下了头,当年正是这些人,曾在私下里议论过那个小队的“失踪”是否另有隐情。
“加一句。”
王振邦的语气陡然加重,
“他们的路线选择正确,延误非人为失误。是天灾,非战之罪。”
电波划破长夜。
这一夜,这短短的一行字,让无数个连队的指导员在读报时红了眼眶。
凌晨三点,林锋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。
或者说他根本没睡。
他在日记本上一笔一笔地画着那个饺子的形状,画了擦,擦了画,纸都被磨破了。
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,寒风灌进来。
“独眼龙”老赵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,甚至没穿棉大衣,单薄的衬衣被汗水浸透了。
他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亢奋又极度惊恐的状态。
他直扑林锋床前,一把死死攥住了林锋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。
“你也看见了对不对?你也看见了!”
老赵嘶哑着嗓子,像是在拼命求证什么,
“雪原!那是雪原!两个后生坐在那儿吃饺子!我看清了阿亮,可对面那个……对面那个脸是糊的!”
他喘着粗气,唾沫星子喷在林锋脸上:
“怎么会是糊的?我连做了三天梦,今晚最清楚!那是韭菜馅的!咱们那穷地方没有肉,是用猪油渣拌的韭菜!你说啊!是不是韭菜!”
林锋的手腕生疼,但他没挣脱。
他看着老赵那只独眼。
这老兵大概是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战场直觉,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特有的敏感。
是不是韭菜?
林锋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看着老赵,眼神里闪过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