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发电厂的冷却塔像个断了脖子的巨人,僵死在黑石岭的东南侧。
林锋没急着动,他蹲在一块背风的大青石后,手里摆弄着那个从美军少尉尸体上扒下来的便携式磁带录音机。
电池快没电了,转轴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都记住了吗?”
林锋没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黑魆魆的洞口。
身后,三名学员脸色紧绷,却动作麻利地将工兵铲挂在背包外侧——
那是工兵最显著的特征。
其中个子最小的那个吞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老师,真要这么干?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……”
“想活命,就得先学会怎么当诱饵。”林锋手指一按,那盘有些受潮的磁带开始转动。
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冲锋号,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,是一段走调严重、却透着一股诡异童真的歌声。
朝鲜语的《小白船》,在死寂的雪谷里突兀地响起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挠着人的神经。
这就是他在那个名为“情绪溯源”的幻象里听到的声音。
既然对方是个疯子,那就用疯子的方式打招呼。
两小时的等待,足以冻僵人的血液,但林锋一动没动,呼吸平缓得像是在冬眠。
就在磁带第三次循环到那个高音破音的瞬间,洞口的雪堆动了。
两名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人影闪了出来,动作极为老练。
先是观察高点,接着是一个标准的美军战术手势——“安全”。
林锋的瞳孔深处,一抹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闪过。
【鹰眼视觉】开启。叠加【情绪溯源】。
世界在他的眼中褪去了色彩,变成了灰白的线条。
唯独那两个人影身后,拖着两条截然不同的尾迹。
左边那个,尾迹是暗红色的,那是纯粹的杀意和警惕;而右边那个,尾迹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黄色,
并不稳定,甚至在撤退的路线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“回钩”——
那是犹豫,是抗拒。
“这就是你的破绽。”
林锋在心里默念。这窝狼,心不齐。
“小陈。”林锋关掉录音机,打了个手势。
身侧的小陈像只壁虎一样滑下山脊,摸到了发电厂那根裸露在外、直通地下的生锈排水管旁。
他掏出一把小扳手,开始敲击。
当、当当、当。
这种频率的震动能顺着金属管壁传出很远,只有受过特训的人才能听懂其中的含义。
十分钟后,小陈脸色煞白地爬了回来,嘴唇哆嗦着:
“回了。里面有人回了。是咱们的敲击码,虽然很乱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是赵铁牛。他……他还活着。”
小陈狠狠吸了口冷气,压住嗓子里的颤抖,
“他说里面是个屠宰场。那个领头的要凑够十个‘战利品’才动手割耳。现在还差两个。”
林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枪身。还差两个。
就在这时,负责通讯的学员捂着耳机,一脸惊恐地凑过来:
“老师,后方急电。老赵……老赵出事了。”
林锋猛地转头。
“就在刚才,老赵在一百里外的哨位上突然发疯,在那吼‘他在哭!那个穿灰大衣的在哭!’然后整个人抽过去了,昏迷前在地上写了俩字——
威廉。”
威廉。
所有的线索像是一串散落的珠子,瞬间被这根线穿了起来。
林锋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训练照片,看着背面那个名字:威廉·科尔森。
这不是简单的伏击战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私人复仇。
对方不是为了战略要地,是为了“祭祀”。
既然是祭祀,那就给他送个大礼。
“发报。”
林锋的声音冷得像冰,
“明码发报,不需要加密。就说……‘幽灵’林锋在黑石岭遭遇伏击,重伤,正在向东侧突围,请求支援。”
学员愣住了:“老师,这……”
“发!”
紧接着,林锋看向那个个子最小的学员:“怕吗?”
小学员咬着牙,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记住我教你的,跌倒的时候,把这东西塞进雪里。”
林锋递过去一个不起眼的行军水壶。
夜色降临,黑石岭的风更大了。
敌方的营地明显松懈了下来。
那个“重伤突围”的消息像是一剂致幻剂,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