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萤的手指被冻得发红,关节处有些僵硬,但她根本顾不上。
她死死盯着录音机缓慢转动的磁带轮轴,耳朵里塞着那副从缴获美军物资里翻出来的听诊式耳机,将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。
杂音像是一把把钝挫的锯子,在耳膜上来回拉扯。
“……4522……布拉沃……”
病床上,林锋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,但他每念出一组数字,苏晚萤就在纸上记下一组。
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这三天里,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复读机,在生死边缘徘徊,却死死咬着这几组乱码不放。
“不对,这不仅仅是数字。”
苏晚萤摘下耳机,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
她把记录下来的本子摊开,这密密麻麻的几页纸,如果是普通的胡话,绝不会有如此严密的重复规律。
她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将这些数字对应的坐标点一一圈出。
当第七个圆圈画完时,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七个点,恰好围成了九兵团后勤补给线的“咽喉”位置。
而这七个坐标,在目前的情报图上,标注的全是“废弃民房”或“荒野”。
苏晚萤重新戴上耳机,这一次,她没有去听林锋的声音,而是死死捕捉那段被杂音掩盖的背景声。
她用铅笔倒回去,按下播放,再倒回去,再播放。
终于,在经过滤波处理的电流声缝隙里,她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哼唱。
那是一首朝鲜童谣。
调子很轻,带着某种哄孩子睡觉的温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。
苏晚萤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,铅笔芯“啪”地一声折断了。
她认得这个调子。
当初在长津湖畔的那个夜晚,那个为了掩护伤员而拉响手雷的朝鲜女游击队员——小豆子的姐姐,
在给弟弟缝补衣服时,嘴里哼的就是这一首。
那个女游击队员牺牲的地方,就在这七个坐标点的中心区域。
“他在用命指路。”
苏晚萤抓起桌上的本子和录音带,推开病房门就往外冲,在走廊拐角狠狠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。
“慌什么!”
王振邦一把扶住她,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,
“林锋怎么样了?”
“王科长,听这个!”
苏晚萤顾不上解释,把耳机硬塞给王振邦,
“把背景音调大!那是‘独眼龙’老赵那边的暗号,林锋一直在重复的不是胡话,是敌人的监听网坐标!”
三个小时后。
前线指挥部的电话铃声炸锅一样响个不停。
王振邦重重地把一份还带着火药味的文件拍在政委的桌子上,那张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,肌肉在突突直跳。
“抓到了。两处伪装成教堂的监听站,设备全是新的,那帮美国佬连咖啡还是热的。”
王振邦的声音阴沉得可怕,
“还在现场缴获了这个。”
他指着那份被称作“白鸦日志”的绝密文件。
文件的一角被烧焦了,但核心内容依然触目惊心。
敌人计划在三天后,也就是明天上午,由李承晚的宣传官主持一场“特级发布会”,向全世界宣布“志愿军英雄林锋正式投诚”。
而在文件的备注栏里,有一行用打字机敲出来的英文,冷冰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信仰:
“只要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英雄,我们就赢了。”
政委拿起那份文件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他们这是要杀人诛心。”
政委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,
“他们赌林锋醒不过来,赌死无对证!”
“现在,该我们说话了。”
王振邦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与此同时,无边的黑暗深处。
林锋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,飘浮在虚无之中。
没有痛觉,没有声音,只有眼前偶尔闪过的乱码流光。
【检测到宿主意识核心波动。】
【记忆碎片重组中……正在加载‘亡者视角’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,像是从深海传来的鲸歌。
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,画面陡然清晰。
但这并不是林锋自己的视角。
视角很低,贴着地面,像是一个趴在乱石堆里的孩子。
林锋“看”见了一双满是煤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