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弦断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,紧接着是头顶铁皮罐头稀里哗啦的碰撞声,像是无数惊恐的乌鸦在嘶叫。
几乎是同一秒,修道院四周的暗哨像马蜂窝一样炸了营,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切割着黑暗,
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。
林锋没有躲。
他顺势在雪地上滚了一圈,故意让身体显得笨重而迟缓,左腿拖在身后,装出一副伤重力竭的样子。
当两支冷冰冰的枪管顶在他脑门上时,他甚至配合地举起了双手,那只藏着秘密的右手掌心,不动声色地在袖口蹭了一下。
“抓活的!头儿要亲自审!”
半小时后,地下审讯室。
一百瓦的灯泡在他眼前晃悠,烤得人脸皮发紧。
他对面坐着那个“白鸦”,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志愿军棉服,连领口那块磨损的油渍都复刻得毫无二致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白鸦笑了笑,把一张照片推到林锋眼皮底下。
照片上,唐小山被五花大绑吊在房梁上,脸肿得变了形,眼神涣散。
“这孩子嘴挺硬,就是不知道这小身板还能扛几轮。”
白鸦身子前倾,语气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,
“林连长,你说,是让他活着接你的班,还是让你死着背这口黑锅?只要你把密码本的编译规则吐出来,我保他活。”
林锋没说话,眼皮半耷拉着,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。
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白鸦正在做记录的手。
那只手握着钢笔,在纸上行云流水地模仿着林锋的笔迹,每一个勾画都极其相似。
但是,不对劲。
正常人写横折钩,手腕是顺时针转动。
而眼前这个人,虽然用的是右手,但每到转折处,手腕总是极其别扭地僵一下,那是长期使用左手的人强行纠正习惯时留下的肌肉痉挛。
咔哒。
审讯室的铁门开了,一股冷风灌进来。
白鸦似乎失去了耐心,把笔一扔,端起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菜汤,走到被铐在铁椅上的林锋面前。
“喝点热乎的,想清楚了再说话。”
白鸦的声音温和得令人作呕,
“毕竟以后你的名字,你的荣誉,甚至你的女人,都归我了。”
林锋缓缓张开嘴,像是要顺从地喝汤。
就在白鸦凑近的一瞬间,他舌尖猛地抵住上颚,藏在舌下的微型刀片弹出一角,狠狠咬合。
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直接喷在白鸦眼睛上,紧接着林锋手腕诡异地一扭。
早在押送途中借着换铐间隙抹进锁孔的强效止血粉起了作用,这种粉末遇水膨胀,此时早已把锁芯里的弹簧卡死。
他猛地发力,咔嚓一声,锈蚀的锁扣被蛮力生生崩开。
寒光一闪。
林锋手里的微型刀片划过一道弧线,白鸦惨叫着后退,脸上的假胡须被连皮带肉撕下半幅,露出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陈旧烧伤疤痕。
“你是……鬼火!”
林锋认出了这个曾在二战战场上销声匿迹的左撇子间谍。
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,林锋一脚踹翻铁桌,顺手抄起那份还没干透的伪造“作战令”。
目光扫过纸背,他瞳孔猛缩——
在纸张的右下角,有一个用炭笔极轻描绘的暗记:
一个正在燃烧的炉子,但火焰的方向,是倒着的。
这是“破晓”情报网内部只有最高层才知道的绝密标记:
倒火为叛,此令即杀。
原来连自己人里也有鬼。
枪声已经在走廊尽头响起。
林锋撞开铁门,凭借着之前的记忆,像一头负伤的孤狼冲向地下室深处。
在一间堆满煤渣的储藏室里,他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唐小山。
少年被吊在半空,看见林锋闯进来,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,拼命摇头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林锋一枪打断绳索,单手接住跌落的少年。
他把那支从白鸦桌上顺来的炭笔塞进唐小山手里,指着那面斑驳的墙壁,声音嘶哑:
“记住,你是唐小山,不是谁的影子。写你想写的!”
唐小山浑身颤抖,用肿胀的手指死死攥住炭笔,在满是煤灰的墙上,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下七个大字:
“我不是替身!”
字还没写完,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。
“走!”
林锋一把将少年甩到背上,右肩那处贯穿伤因为剧烈动作彻底崩裂。
温热的血顺着袖管往下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