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推开最后一道那扇满是黑苔的木门时,合页发出的呻吟声在死寂的甬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昏黄的油灯挂在岩壁上,火苗被这股突然闯入的气流扯得东倒西歪,将洞内十几个影子拉扯成狰狞的怪兽。
吴志国就站在最中间。
他手里提着那支把枪托都磨得发白的波波沙冲锋枪,枪口低垂,但手指就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在他身后,十几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,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唐小山那孩子站在吴志国身侧,手里的驳壳枪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微微颤抖,枪口直指林锋的心脏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头顶岩缝里渗下来的雨水,“滴答、滴答”地砸在积水的洼地里。
林锋没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他只是抬手,缓慢地摘下了那顶湿透的棉军帽。
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横亘在他的额角,那是当年突围战时留下的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此刻,冰冷的雨水顺着这道伤疤蜿蜒而下,流过眼角,滑过脸颊,在那张苍白坚毅的脸上划出几道仿佛血泪般的痕迹。
吴志国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那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痉挛了一下,骨节泛白,却始终没有压下去。
“咱们那时候在坑道里说好的,”
林锋的声音很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板,
“只要还能喘气,就绝不能让敌人踏过这条线。”
“线?”
吴志国突然笑了,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咳嗽,
“林锋,你现在教那帮新兵蛋子写教案、讲战术,就是在给敌人铺路让他们踏过去!”
哗啦一声,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被甩到了林锋脚下。
那是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报纸复印件,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
老周师傅那个当战地摄影师的儿子,倒在血泊里,少了一条腿,旁边是几个穿着美式军装的人在拍照留念。
“你看看!这就是你说的和平?”
吴志国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,他往前逼近一步,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积水,
“他们拿着相机像是看猴子一样看咱们的残废兄弟!你告诉我,这仗不打到底,停战就是把脖子伸过去给人宰!
这是拿咱们兄弟的命,换这帮洋鬼子的安稳觉!”
林锋沉默地看着那张纸被泥水浸透。
他知道吴志国的逻辑在哪里断裂了,那是长期在那黑暗孤寂中滋生的毒草,但他无法用语言去辩驳这种绝望。
林锋把手伸进了怀里。
所有的枪口瞬间抬高。
但他只是掏出了一个信封,信封边角有些磨损,那是被无数次摩挲过的痕迹。
“这是陈兰老师寄来的。”
林锋把信递过去,动作很慢,没有任何攻击性,
“你妹妹出嫁那天,全村人都去了,连跛脚的三叔公都让人背着去喝了喜酒。就差你。”
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。
吴志国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,原本坚如磐石的手臂开始颤抖。
就在这时,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。
“都是骗人的!”
唐小山像个发狂的小兽,一把夺过那封信,“嘶啦”一声,信纸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碎屑。
“外面早就忘了我们!队长说了,都是假的!”
少年尖叫着,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,
“只有这里是真的!只有这把枪是真的!”
话音未落,少年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,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,嘴角溢出了白沫。
那是“破晓”支队每个人领口里藏着的“终局药”,那是给必死绝境准备的毒丸。
林锋脑子里嗡的一声,身体比意识更快,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上去。
他一把按住不断痉挛的唐小山,手指粗暴地撬开那咬紧的牙关,也不管那孩子怎么挣扎踢打,低头就做起了人工呼吸和催吐。
腥臭的呕吐物喷了出来,混杂着鲜血,瞬间染红了林锋的衣领。
吴志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枪口猛地抬起,对准了林锋的后背。
“别动!”
一只枯瘦如柴的大手按住了吴志国的枪管。
那是站在吴志国身后的一名老兵,满脸褶子里全是黑灰,此刻却红着眼眶,声音都在抖:
“队长……他在救咱们的孩子……”
林锋根本顾不上身后的枪口。
他感觉到怀里的少年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,那种即将失去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