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赵铁柱的掌心纹路里,用炭灰极其精准地把虎口当作了主峰,生命线描成了山脊。
林锋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半分钟,直到赵铁柱被看得心里发毛,想把手往裤裆里缩。
“连长,俺……俺是不是又犯癔症了?”
赵铁柱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,那只独眼里全是惊恐。
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倒的,更不记得墙壁上那些狂乱的涂鸦是出自谁手。
林锋没说话,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老兵呲牙咧嘴。
他在确认这只手的温度——
冷,透骨的冷,就像刚从冻土层里刨出来的。
“把他单独关在三号侧洞,除了送饭和送纸笔,谁也不许进去。”
林锋松开手,转头对警卫排长下令,语气硬邦邦的,
“备足了灯油,每天二十四小时如果不间断记录。记住,他写的哪怕是个屁,也得给我记在纸上。”
这不是癔症,这是情报。
接下来的三个晚上,事实证明了林锋的判断。
这个连名字都写不顺溜的老兵,在后半夜的睡梦中,成了某种未知频率的接收器。
周二,他画出了美军炮兵阵地的轮换时间表;周三,他写下了一串复杂的迫击炮校准公式,那是二十年前东北抗联老炮手失传的土法子。
“这不是鬼上身,林锋,这是共振。”
苏晚萤把一份厚厚的手稿拍在弹药箱上,封面上写着《山在说话——关于战场高烈度环境下群体意识场的观察报告》。
她眼底全是血丝,但精神亢奋得吓人。
“这里死了太多人,不管是我们的,还是敌人的。
那种强烈的情绪、未完成的执念,在这个封闭的高寒山谷里散不出去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。”
苏晚萤指着林锋,手指在微微颤抖,
“而你,或者说你身上的某种特质,就是那个稳定器。你就像个插在风暴眼里的避雷针,把那些乱窜的电流导下来。”
林锋拿起报告,翻了几页,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猜想。
“结论呢?”
他合上本子。
“结论是,这个网络很脆弱。”
苏晚萤压低声音,语气变得森寒,
“一旦你这个主节点出了问题,或者你的意志力扛不住这种冲刷,整个网络就会崩塌,甚至反噬。
到时候,这里所有人都得疯。”
林锋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压扁的香烟,没点,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:
“那就让它更有序一点。”
当天下午,“意志轮值制度”在坑道深处悄然建立。
没有神神鬼鬼的仪式,只有如同作战值班般严谨的流程。
十二名被筛选出对环境高度敏感的战士,轮流进入深层坑道静坐。
效果快得惊人。
第二天轮值的二排长,刚闭眼不到十分钟,就嘴唇哆嗦着背出了一段朝鲜土话。
翻译过来后,竟是一副治疗严重冻疮和战壕足的偏方——用松针煮水,配上一种只有当地向阳坡才长的野草根。
师作战科长王振邦闻讯赶来时,卫生员正按着方子给几个烂脚丫子的伤员换药。
那种刺鼻却带着暖意的草药味弥漫在坑道里,伤员们原本青紫肿胀的脚趾竟然真的开始消肿褪皮。
王振邦蹲在地上,盯着那个木桶看了很久,猛地站起身,把帽子往正了一扶:
“别管这方子是哪来的,好使就行。把这个写进卫生勤务条例,全师推广!谁要有意见,让他来找我王大麻子!”
然而,代价总是伴随着奇迹而来。
副队长孙德胜快不行了。
肺部的旧伤加上连日的高强度挖掘,让这个山东汉子的肺像是个破风箱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子。
医疗组已经下了病危通知,但他死活不肯闭眼,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林锋的袖口,指甲都陷进了肉里。
“连……连长……”
孙德胜满嘴是血,眼神却亮得吓人,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,
“让俺……去试试。俺感觉……他们有话跟俺说。”
林锋看着他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是违反医疗原则的,这可能会加速老孙的死亡。
“抬过去。”
林锋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坑道深处的静室里,担架被轻轻放下。
孙德胜倚着冰冷的石壁,原本急促的喘息声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下来。
他闭上眼,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,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听到了乡音。
突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