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死人写的诗要念出声
    裂纹并没有碎开,

    只是在表蒙子上蜿蜒,像是一条干枯的河床,又像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。

    那歌声还在继续,是五班那群河南和山东混编的汉子,调子起得高,带着黄河滩上特有的泥腥味。

    “黄河的水呀,那是天上流……”

    林锋的手指按在怀表的裂纹上,指腹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电流般的酥麻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间,那个领唱的大个子——

    五班副班长李二牛,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,原本高亢的调门陡然一转,变得低沉而急促:

    “右沟雪化早,铁脚踩不牢。”

    这词改得没头没尾,根本不押韵,也不在原本的歌词本上。

    林锋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他清楚地记得,今晚报上来的曲目单里,这一段本该是“两岸的麦苗那是油样绿”。

    还没等他做出反应,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。

    五班剩下的十几号人,就像是提前排练了无数遍一样,没有任何迟疑,顺着李二牛那个怪异的调子,齐刷刷地接了下去:

    “踩不牢,要摔跤,阎王爷在底下招手笑。”

    他们的神情很自然,有人还在甚至一边唱一边拍打着大腿上的浮土,仿佛这首《黄河谣》千百年来原本就是这么唱的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坑道里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林锋大步走到五班的休息区。

    李二牛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,见连长来了,连忙站起来敬礼。

    “刚才那词,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林锋盯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李二牛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:

    “啥词?连长,俺就是按老辈人教的唱啊,俺爹以前在渡口摆船,就这么唱的吧……大概?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周围的战友,其他人也是一脸懵懂,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唱了什么“鬼词”。

    林锋没再多问,转身冲孙德胜招手:

    “地图。”

    油灯下,地图被摊开。

    林锋的手指顺着三号阵地的等高线划过,停在了一处标高为1102的无名高地右侧,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冲沟。

    “去几个人,摸到这儿看看。”

    林锋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,

    “小心脚下。”

    两个小时后,侦察班长带着一身寒气钻了回来,表情古怪得像是吞了个生鸡蛋。

    “神了,连长。”

    班长把帽子摘下来,用力抖了抖上面的冰渣,

    “那条右沟看着积雪挺厚,但这下面好像有地热还是怎么着,雪底下全是虚空的冰壳子。咱们的人轻,试探着没踩塌。

    但就在二十分钟前,美军有一支十几人的巡逻队想从那儿摸上来偷袭……”

    班长比划了一个“滑落”的手势:

    “领头的那个大块头一脚踩空,直接带着后面三个像串糖葫芦一样滚下去了。咱们一枪没开,那是真·阎王爷招手笑。”

    林锋没有笑。他摸出那块怀表,上面的裂纹似乎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苏晚萤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林锋。

    她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草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两天各连队唱歌时的“歌词变体”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苏晚萤把几张纸摊在弹药箱上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哑,

    “你看这几条。三连唱《送情郎》的时候,把‘送到大门东’改成了‘送到炮楼西’;七连唱《小白杨》的时候,多了一句‘叶子落了听响动’。

    就在今天凌晨,美军的炮兵校射机果然避开了三连东侧的假目标,把炮弹砸到了西边。而七连那边,

    靠着那一嗓子提醒,提前发现了摸上来的工兵。”

    苏晚萤深吸一口气,眼神灼灼地看着林锋:

    “林锋,我想建议设立一个‘歌词预警机制’。我们可以专门组织人去分析这些歌词,把它们当成密码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林锋打断了她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张草纸,上面记录着一条还没应验的歌词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不能靠猜,也不能刻意去解。”

    林锋的声音很沉,

    “一旦把它当成任务,战士们就会下意识地去编、去凑,那样反而会干扰真正的‘信号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着外面正在休整的连队:

    “不用设立分析组,但要在每个班设一个‘记诵员’。不需要文化多高,只要耳朵尖、记性好的。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:

    记下任何如果不经脑子顺嘴溜出来的词儿。不管是骂娘的还是唱曲的,只要是大家伙儿下意识跟着接茬的,都记下来。”

    当天傍晚,这种粗糙却有效的机制就开始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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