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盏用罐头盒改装的煤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，像几尊沉默的石像。
林锋没有坐下，他把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铺在弹药箱上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。
那是一张手绘的长津湖地形图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十几个红圈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战术地图。”
林锋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，
“每一次系统——
也就是我的直觉预警，监测到莫名其妙的‘歌声’或者战士们突然爆发出的超常战力，都在这些红圈里。”
王振邦凑近了些，眉头紧锁，手指在其中一个红圈上点了点：
“这是昨晚二排守的高地。在那儿，几个新兵蛋子用几块石头就把美军一个班给砸下去了。”
“对。”
林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，表盖上的温度已经退去，但那种灼烧感还留在他的指尖，“那个位置，十四年前，一支红军游击队在那儿打过阻击，全员牺牲。
昨晚二排那个领头的新兵，哼的调子，就是当年那支队伍的行军歌。”
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这听起来像……”
老赵独眼瞪得溜圆，想说“闹鬼”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换了个词，
“像那是老前辈回来帮忙了。”
“不是帮忙。”
林锋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眼神亮得吓人，
“这世上没有鬼神，只有意志。这些意志没散，它们就像是飘在空中的信号，只要频率对上了，就能接收到。
我们不是在创造奇迹，是在接住他们递来的枪。”
苏晚萤一直没说话，她坐在角落的马扎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。
听到这里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叠写满了字的稿纸递给了王振邦。
“这是初稿，《声音之战》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显然熬了通宵，
“我整理了最近三十七次阵地上出现的‘怪歌’录音。每一段旋律，我都去查了军史资料，甚至找了老民兵核对。”
王振邦接过稿纸，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翻阅。
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段文字上停住了。
苏晚萤在旁边轻声念道：
“我在文末写了结论：当一个死去三十年的人，教会活着的士兵如何活下来，这就是我们不可战胜的原因。”
王振邦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是搞政工的，唯物主义是他的信仰，但眼前这份沉甸甸的报告，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的、滚烫的真实。
“这东西不能发报纸。”
王振邦合上笔记，语气变得异常严肃，
“这是战略级的机密。我会签发给志司，建议列为绝密档案，代号就叫……‘火种’。”
“既然是火种，就得有人传火。”
林锋收起地图，目光转向老赵，
“那个‘战术传承试点连’的名单，定了吗？”
“定了大半。”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豆腐块的烟盒纸，“不过连长，你这选拔标准也太怪了。不看枪法，不看体能，就看来人能不能唱几首老掉牙的曲子，或者听没听过那种怪调调。”
“那是‘钥匙’。”林锋没有过多解释，“把人带进来，我最后过一遍。”
十分钟后，十几个战士挤进了坑道。
他们有的还缠着绷带，有的刚从工事上下来，满身泥土。
林锋走到老赵面前。
“老赵，这调子你熟吗？”
林锋手指轻轻叩击着弹药箱，敲出一段极不规律的节奏。
那是他在系统里捕捉到的“1940年百团大战破袭战”的一种特定的爆破节奏。
老赵愣了一下，独眼眨巴了两下，下意识地接过了话茬：
“这不就是……俺们老家当年扒铁轨时候喊的号子吗？‘一二三，起！一二三，断！’……哎？连长你怎么也会？”
林锋没回答，视线里的淡蓝色光幕微微一闪：
【检测到高适配度意识载体｜传承序列开启】。
“你入选了。”
林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。
选拔持续到深夜。
与其说是选拔，不如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“认亲”。
那些年轻的战士，有人能脱口而出从未去过的陕北信天游，有人听到一段激昂的冲锋号音就浑身肌肉紧绷。
就在人群刚散去不久，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闷响。
紧接着，负责挖掘新坑道的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