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像两把锥子,死死盯着那还在嘶嘶作响的步话机。
“别慌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镇山石一样压住了坑道里躁动的空气,
“把声音放大。”
通讯员咽了口唾沫,拧动旋钮。
电流声瞬间变得尖锐,夹杂着一种沉闷的、类似于风箱拉动的声音。
那是人的喘息声。
极度压抑,像是肺叶都要被扯出来的急促呼吸。
紧接着,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
纸张被暴力撕碎的动静,隔着电波都让人觉得牙酸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不该用她的声音……上帝啊,那太残忍了……”
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汉语,带着哭腔和某种精神崩溃边缘的呓语。
随后,是一声重物砸在控制台上的闷响,信号戛然而止,只剩下单调的沙沙声。
林锋松开手,眉心微蹙。不是特务,也不是渗透。
“这是‘串台’了。”
林锋站直身子,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,
“那边的心理防线,漏气了。”
三个小时后,天刚蒙蒙亮。
凄厉的防空哨还没吹响,一架美军的“野马”侦察机就低空掠过了阵地。
这架飞机飞得极怪,像是个喝醉了的酒鬼,摇摇晃晃,没扔炸弹,也没有扫射。
机腹下飘出一团白雾。
“纸片比炮弹先落地。”
苏晚萤不知何时站在了林锋身后,手里攥着一把刚从战壕边捡来的传单。
这一批传单不再是那些印着美女、火鸡和劝降口号的精美画报,全是空白的。
纸张很粗糙,像是某种办公用的打印废纸。
苏晚萤把其中一张递给林锋,手指上沾着一点铅笔灰:
“你看背面。”
那上面用极软的铅笔,潦草地写着一行中文,笔尖甚至划破了纸背:
关掉喇叭——J.W.
林锋盯着那两个缩写字母,掌心里的怀表突然微微发烫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,转身走进光线昏暗的指挥所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“系统,调取昨天‘我们的声音’播放时段,美军各频段接收数据。”
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,一条红色的数据曲线格外刺眼。
就在昨天孙德胜说“想吃饼”的那段时间,一个特定的加密频段,连续接收信号长达四十一分钟。
那个频段的代号,正是林锋之前锁定的“幽灵”——
詹姆斯·威尔逊。
林锋闭上眼,意识沉入那块发烫的怀表。
【信念刻印】激活。
这一次,不需要复杂的引导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顺着一根已经绷紧的琴弦,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黑暗中,一幅画面突兀地浮现。
那是一个充满了烟蒂味道和发霉咖啡味的狭窄空间。
一个瘦削的男人蜷缩在满是仪表盘的控制台下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。
他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丝,手背上布满了抓痕。
在他对面的铁皮墙壁上,密密麻麻地贴着名单。
左边是英文名,右边是中文名。
“他们是活人……都在听……都在听……”
男人在发抖,那种悔恨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神经。
林锋的意识在这一刻无比冷静,他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。
【目标情绪锁定:悔恨|引导方向:自我否定|影响生效】
画面破碎,林锋猛地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仗打到现在,终于从拼子弹,变成了拼人心。
中午十二点。
按照惯例,那是美军广播车开始“午间叫魂”的时间。
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有人甚至开始往耳朵里塞棉花。
然而,大喇叭响了,传出来的却不是那种令人抓狂的哭喊。
是一段钢琴曲。
《致爱丽丝》。
只有单调的黑白键在跳动,轻柔,哀伤,在这满是硝烟和冻土的战场上,显得荒谬而又圣洁。
音乐只响了五分钟,就被一声刺耳的电流切断。
“看来那个叫威尔逊的,已经把自己那关过完了。”
老赵蹲在坑道口,手里正摆弄着几个小玩意儿。
那是用废铁皮卷成的小筒,里面塞了棉花,还嵌了个这老兵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发条齿轮。
“连长,这洋鬼子放曲子,咱们也不能闲着。”
老赵把那两个铁疙瘩递给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