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线裹着一圈黑胶布,那是昨天被弹片削断后临时接上的。
“连长,您听。那个频道还没关,一直在循环这一段。”
林锋接过耳机,扣在耳边。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
一阵极度刺耳的电流声后,是一个刻意压低、试图模仿深沉语调的男声。
那中文发音怪异到了极点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含在嘴里嚼碎了又吐出来,声调完全是错乱的。
“山……下……之……扔(人)……接(皆)……酱……复……灭……”
紧接着是一段旋律。
那是被严重扭曲的《山脊之下》,原本悲壮悠扬的曲调被改成了某种阴森的管风琴风格,听起来不像战歌,倒像是深夜乱葬岗里的鬼哭狼嚎。
两分钟后,声音戛然而止,又是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。
“刚才抓回来的那个美军少尉招了。”
组长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指,
“说是第七师那个什么心理战小组搞的‘回声计划’。他们觉得咱们唱歌能提升士气,还能吓唬人,就想反过来用这招搞咱们的心态。”
“结果呢?”
林锋把耳机扔回桌上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“结果那是几个负责播放的美国大兵先吐了。”
组长忍不住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
“说是听得心慌气短,有个黑人司机当场就犯了癔症,在那儿喊上帝,广播车差点开沟里去。
这玩意儿太阴间,他们自己人都顶不住,播了两遍就被强行叫停了。”
林锋走到地图前,指尖在对方阵地的位置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画虎不成反类犬。
意志这东西,不是靠几个扩音器和几句蹩脚的中文就能复制的。
那是从黄土高原一路走到鸭绿江边的血性,是把骨头渣子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劲。
这群少爷兵想学?
他们学不会。
“告诉战士们,不用省力气。”
林锋转过身,目光扫过指挥所里的每一个人,
“既然美国人想听歌,咱们就给他们唱点好的。别光唱那些严肃的,各班排有什么家乡小调,顺口溜,全给我拿出来。
怎么热闹怎么来。”
当天黄昏,1081高地的空气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死寂,几只铁皮大喇叭对着山谷下方同时开火。
先是三排那帮四川兵,用川普吼出了一首现编的顺口溜:
“霍司令,那是莫得用,早餐不吃吃枪子儿,大炮响了钻被窝……”
紧接着是二排的山东快书,竹板打得啪啪响,数落着对面那个炮兵营昨晚打歪了多少发炮弹,浪费了多少纳税人的钱。
原本肃杀的战场,硬是被搞出了几分赶大集的喧嚣。
这种毫无章法、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“噪音轰炸”,比冷枪冷炮更让山下的敌人抓狂。
据前沿观察哨回报,那天傍晚,美军阵地上至少发生了三起因烦躁引发的斗殴。
入夜后,林锋在交通壕里遇到了正抱着笔记本发愁的苏晚萤。
“我想建个库。”
苏晚萤开门见山,她把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递给林锋,
“这段时间出现的‘怪歌’越来越多了。我整理了一下,发现这不仅仅是士气的问题。比如昨天那首《送郎参军》,里面提到的‘西沟’,
直接对应了敌人的偷袭路线。这些歌……它们带着情报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里透着一股学者的执拗:
“如果能把这些歌出现的频率、内容、对应的战况输入到数据模型里,说不定能总结出规律。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‘战歌数据库’。”
林锋没有接那个本子,而是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烟,在鼻端闻了闻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晚萤急了,
“这是宝贵的战争资源!”
“因为它们不是机器生成的代码。”
林锋看着苏晚萤,指了指脚下漆黑的冻土,
“那是人。死在这里的,埋在下面的,还是热乎的人。你把他们变成冷冰冰的数据,那股气就散了。”
苏晚萤愣住了。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听天由命?”
“让人去记。”
林锋把烟别回耳朵上,
“从今天起,设立‘夜课’。让那些会唱‘怪歌’的老兵,去给新兵讲。讲这歌是谁教的,讲这歌里藏着什么事儿。
口口相传,这才是我们的法子。”
苏晚萤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本子,在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