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被窥视的寒意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压迫感。
“夜歌行动”进行到第四十七天,原本是一剂用来瓦解美军意志的慢性毒药,今晚却变了味。
坑道外,那台用缴获的吉普车电瓶改装的大喇叭正滋滋作响。
按照排班,今晚是一排领唱《我的祖国》,调子刚起个头,悠扬得像条大河,可唱到一半,东侧那条半塌的交通沟里,突然有人抢了拍子。
那声音又干又硬,像是用两块老砖头在那儿互相蹭,带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陕北土腥气。
“羊肚肚手巾呦,三道道蓝……”
不是《我的祖国》,是《送郎参军》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调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颗大石头。
原本整齐的合唱乱了一瞬,紧接着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没有指挥,没有排练,甚至没人下令,原本正在唱“一条大河”的战士们,嗓子里像是被人硬塞进了另一个灵魂。
一个接一个,声音从犹豫变得高亢。
那些只有十七八岁的南方新兵蛋子,明明连黄土高坡都没见过,此刻却把那股子秦腔吼得震天响,
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那是把命都喊出来的动静。
林锋站在指挥所门口,看着眼前这一幕,眉头死死锁在一起。
不到十分钟,苏晚萤就抱着那是德国造的录音机跑了回来。
她没顾上擦掉镜头上的霜花,直接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转动,那种几百人同时用一种并不熟悉的方言嘶吼的声音,在狭窄的坑道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我问过那个领头的兵,二班的小赵。”
苏晚萤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悸,
“他是浙江人,入伍前是个裁缝学徒。我问他咋会唱这个,他摸着后脑勺愣了半天,说是不知道。”
苏晚萤顿了顿,盯着林锋的眼睛:
“他说,感觉像是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把着他的嗓子教的。一开口,就停不下来。”
林锋没说话,转身走回地图桌前。
桌上的煤油灯苗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查过了?”
林锋问。
“查了。”
孙德胜正蹲在角落里给驳壳枪压子弹,头也没抬,
“全连没人教过这曲子。政工组的干事也没安排过。这歌……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”
孙德胜把弹夹在那满是划痕的枪套上磕了磕,像是想起了什么:
“连长,我想起来个事儿。咱们现在蹲的这块阵地,半个月前是三十八军的一部顶着的。那支部队,大部分都是西北兵。”
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标着“1081高地”的等高线周围划了一圈。
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。
那个位置,正是东侧那条半塌交通沟的所在地。
记忆里那些原本模糊的战史资料,在系统微弱的电流刺激下突然变得清晰。
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惨烈的阻击战,那是一个整建制的加强连,最后撤下来的,不到十个人。
苏晚萤从挎包里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,那是她这段时间整理的阵亡名单和部队番号记录。
“不光是这一首。”
她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标记,
“上周三,三排莫名其妙唱起了山东快书的调子,那天我们在清理战场时,挖到了几个二十七军的老兵遗体。
前天,炊事班做饭的时候哼的是川江号子,这附近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只是合上本子,轻声说道:
“林连长,也许不是我们在唱歌。是我们被选中了,替他们把没唱完的接着唱。”
林锋感觉胸口的怀表烫了一下。
视野边缘,那行淡金色的系统提示再次浮现,这次却显得格外急促:
【学习进度:17%】
【检测到高烈度精神共鸣。可提取战术知识×3。】
【待解锁记忆簇:防空洞合唱事件。】
这不是闹鬼。
林锋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那种顺着血脉涌动的力量。
这是意志的传承,是这片土地上还没散去的英魂,在把他们的战斗本能,硬生生地刻进活着的人的骨头里。
“报告!”
门帘被猛地掀开,师作战科长王振邦黑着脸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表情严肃的纠察。
“林锋,你们搞什么名堂?”
王振邦把帽子往桌上一拍,
“上面有人反映,说你们连搞封建迷信,又是做梦教歌又是鬼上身的。大战在即,这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