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画面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个西北角的反斜面。
雪光惨白,映得岩壁发青。
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战士,头上扣着一顶明显大了一圈的缴获钢盔,正踮着脚尖,把半个身子探出掩体观察。
“班长,你看这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并没有枪响,只有一声西瓜被铁锤砸烂的闷响。
红白相间的东西瞬间泼在岩壁上,顺着那行刚刻了一半的“别信高地哨”五个字往下淌,像几条蜿蜒的红蚯蚓。
林锋猛地睁开眼,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坑道里弥漫着浑浊的旱烟味和脚臭味,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静止的空气里突突跳动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全是冷汗,黏糊糊的。
这是第三次了。
连那个战士钢盔下露出的几根枯黄头发,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“通讯员!”
林锋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睡在门口草垫子上的小战士迷迷糊糊地弹起来,还在扣扣子:
“连长,鬼子摸上来了?”
“接前沿三排。告诉那个愣头青排长,立刻、马上把西北角那个像鹰嘴一样的观察哨给我撤了!所有人退进坑道两米,
把顶部的圆木加厚一层,谁敢露头我就毙了谁!”
通讯员愣了一下:
连长,那是全连视野最好的地界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林锋抄起手边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凉水,那种心悸感才稍微压下去一点,
“告诉他们,这是死命令。”
就在电话打通后的二十分钟,前沿突然传来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是三排长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后怕的吼声,顺着电话线传回来:
“连长!神了!真他娘的有鬼!就在刚才,俺刚把观察员拽下来,一颗大口径穿甲弹直接就把原来的观察孔给掀了!
要是晚半分钟,那小子的脑袋就没了!”
林锋捏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,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:
“以后那个位置,只能用潜望镜。那是那是用命换出来的经验。”
谁的命?
梦里那个没看清脸的战士的命。
这种事,没法写进作战报告,但王振邦还是看出了端倪。
下午的时候,这位师作战科长顶着俩黑眼圈钻进了林锋的指挥所,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,手里捏着林锋刚递交的一份《反斜面工事加固草案》。
“你这图纸改得有点意思。”
王振邦用那根不知盘了多少年的铅笔敲着图纸,
“西北角这一块,为什么突然要加个‘盲区’?这不符合常规战术。”
林锋正在擦枪,枪油的味道很冲。
他没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:
“那个位置,日照角度有问题。下午三点,阳光反射雪地,观察员的护目镜会有一秒钟的反光。
对于对面的顶级狙击手来说,这一秒够杀人两回。”
王振邦愣住了,他探身看了看洞外的天色,现在正是下午三点。
“这是你想出来的?”
“做梦梦见的。”
林锋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,
“梦见有人在那死了,死前告诉我,别信那个位置。”
王振邦盯着林锋看了半晌,最后苦笑一声,把烟蒂狠狠碾灭在脚下的冻土里:
“要是搁在以前,我会把你送去政工科关禁闭,罪名是散布封建迷信。但现在……他娘的,这战场上邪门的事多了。
既然这梦能救命,那就接着做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批了。按照你的想法修,材料不够我去隔壁师借。”
当晚,一道奇怪的命令在林锋的防区悄然传开。
所谓的“战前静默冥想”。
这并不是什么宗教仪式。
林锋要求每个班排级骨干,在睡前必须闭眼五分钟,脑子里什么都不许想,只复盘这一天在哪个角落觉得最危险,在哪块石头后面觉得最安心。
战士们一开始觉得新鲜,有人嘀咕这是连长搞的新花样。
但很快,他们发现这种看似“无用”的发呆,竟然真的有用。
那种感觉很玄妙。
就像是你在黑暗中走夜路,忽然觉得有人在前面轻轻拽了你一把。
“有些经验,是别人替我们试出来的。”林锋在巡视坑道时,只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三天后的黎明,这种“玄妙”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