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我梦见过你的阵亡
    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做梦,更像是把头强行按进了一盆冰水里,连骨头缝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眼前的画面又出现了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西北角的反斜面。

    雪光惨白,映得岩壁发青。

    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战士,头上扣着一顶明显大了一圈的缴获钢盔,正踮着脚尖,把半个身子探出掩体观察。

    “班长,你看这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并没有枪响,只有一声西瓜被铁锤砸烂的闷响。

    红白相间的东西瞬间泼在岩壁上,顺着那行刚刻了一半的“别信高地哨”五个字往下淌,像几条蜿蜒的红蚯蚓。

    林锋猛地睁开眼,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坑道里弥漫着浑浊的旱烟味和脚臭味,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静止的空气里突突跳动。

   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全是冷汗,黏糊糊的。

    这是第三次了。

    连那个战士钢盔下露出的几根枯黄头发,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通讯员!”

    林锋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
    睡在门口草垫子上的小战士迷迷糊糊地弹起来,还在扣扣子:

    “连长,鬼子摸上来了?”

    “接前沿三排。告诉那个愣头青排长,立刻、马上把西北角那个像鹰嘴一样的观察哨给我撤了!所有人退进坑道两米,

    把顶部的圆木加厚一层,谁敢露头我就毙了谁!”

    通讯员愣了一下:

    连长,那是全连视野最好的地界……”

    “执行命令!”

    林锋抄起手边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凉水,那种心悸感才稍微压下去一点,

    “告诉他们,这是死命令。”

    就在电话打通后的二十分钟,前沿突然传来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三排长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后怕的吼声,顺着电话线传回来:

    “连长!神了!真他娘的有鬼!就在刚才,俺刚把观察员拽下来,一颗大口径穿甲弹直接就把原来的观察孔给掀了!

    要是晚半分钟,那小子的脑袋就没了!”

    林锋捏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,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:

    “以后那个位置,只能用潜望镜。那是那是用命换出来的经验。”

    谁的命?

    梦里那个没看清脸的战士的命。

    这种事,没法写进作战报告,但王振邦还是看出了端倪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这位师作战科长顶着俩黑眼圈钻进了林锋的指挥所,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,手里捏着林锋刚递交的一份《反斜面工事加固草案》。

    “你这图纸改得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王振邦用那根不知盘了多少年的铅笔敲着图纸,

    “西北角这一块,为什么突然要加个‘盲区’?这不符合常规战术。”

    林锋正在擦枪,枪油的味道很冲。

    他没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:

    “那个位置,日照角度有问题。下午三点,阳光反射雪地,观察员的护目镜会有一秒钟的反光。

    对于对面的顶级狙击手来说,这一秒够杀人两回。”

    王振邦愣住了,他探身看了看洞外的天色,现在正是下午三点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想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做梦梦见的。”

    林锋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,

    “梦见有人在那死了,死前告诉我,别信那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王振邦盯着林锋看了半晌,最后苦笑一声,把烟蒂狠狠碾灭在脚下的冻土里:

    “要是搁在以前,我会把你送去政工科关禁闭,罪名是散布封建迷信。但现在……他娘的,这战场上邪门的事多了。

    既然这梦能救命,那就接着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
    “批了。按照你的想法修,材料不够我去隔壁师借。”

    当晚,一道奇怪的命令在林锋的防区悄然传开。

    所谓的“战前静默冥想”。

    这并不是什么宗教仪式。

    林锋要求每个班排级骨干,在睡前必须闭眼五分钟,脑子里什么都不许想,只复盘这一天在哪个角落觉得最危险,在哪块石头后面觉得最安心。

    战士们一开始觉得新鲜,有人嘀咕这是连长搞的新花样。

    但很快,他们发现这种看似“无用”的发呆,竟然真的有用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玄妙。

    就像是你在黑暗中走夜路,忽然觉得有人在前面轻轻拽了你一把。

    “有些经验,是别人替我们试出来的。”林锋在巡视坑道时,只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三天后的黎明,这种“玄妙”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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