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美国人的炮弹是有抛物线的。”
林锋把炭笔一扔,指着那几道粗黑的线条,
“他们的火炮优势是我们的几十倍,硬顶在正斜面,那就是拿肉体去填弹坑。我要把主阵地搬到这里——反斜面。”
昏暗的油灯下,孙德胜那只独眼猛地瞪圆,一把按住地图:
“连长,这可是把脑门亮给人家!自古打仗只有抢占制高点,哪有缩在山屁股后面的?这一撤,前沿阵地丢了,士气咋办?
战士们会觉得咱们那是逃跑!”
“是面子重要,还是活下来的人重要?”
林锋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,
“死人没有士气,死人也守不住阵地。只要人在,阵地就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孙德胜还想争辩,那是老兵刻在骨子里的寸土必争。
“让他试。”
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。
王振邦披着全是雪沫的大衣大步走进来,他是师作战科长,也是这片防御区的最高决策者。
他盯着林锋画出的那几个“凹槽”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我看过你的那份《建议书》,利用死角躲避炮击,待敌步兵翻山脊线时,利用背景光差进行截杀。
理论上行得通,但那是拿命在赌。”
王振邦摘下手套,重重拍在桌子上,
“给你七天。这块阵地交给你折腾,要是丢了,不用美国人动手,我毙了你,然后我自请处分。”
“七天?只要一个晚上。”
林锋抓起帽子扣在头上,
“今晚就让美国人知道,什么叫打得到影子,摸不着人。”
风雪是最好的掩护。
整整一夜,第九兵团的这处高地上,上演着一出诡异的“搬家”。
原本构筑在迎敌面的堑壕被废弃,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稻草扎成的假人。
两名腿脚最快的战士轮流拽着长长的布条,带动着那几根伪装过的空枪架,制造出有人巡逻的假象。
而在山体的背立面,那种被林锋称为“蜂窝”的掩体群正在成型。
那是从被炸毁的美军坦克上拆下来的装甲板,还有几截扭曲的钢轨,被深深嵌入土层,上面覆盖了厚厚的棉被和冻土。
每一个射击孔都经过精密计算,正好卡在视线的切线位置。
苏晚萤抱着她的相机,手指冻得通红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看着林锋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,校准着每一挺机枪的角度。
她偷偷按下快门,把这群在雪夜里像蚂蚁一样忙碌、却在编织死亡罗网的身影,定格在胶片里。
这卷胶卷随后被塞进一个满是油污的饭盒夹层,连夜送往后方。
天亮了。
如同闹钟一般准时,美军的炮火覆盖开始了。
“轰!轰!轰!”
整个山头都在颤抖。
林锋靠在反斜面的坑道壁上,头顶的土层扑簌簌地往下掉灰。
他嚼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而在他头顶几十米处的表面阵地,此刻已经变成了炼狱,泥土被翻了三遍,那些稻草人瞬间化为飞灰。
硝烟中,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歪歪扭扭地升起——那是林锋安排的“溃逃”信号。
几公里外,美军第7师的观测所里。
霍尔斯特上校放下望远镜,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冷笑:
“这群老鼠终于受不了了。这次总算清干净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指向那座焦黑的山头:
“步兵推进,上去收尸。”
两个排的美军士兵,嚼着口香糖,端着卡宾枪,在大炮的延伸射击掩护下,轻松地爬上了光秃秃的山顶。
没有枪声,没有抵抗。
他们欢呼着,像是一群去郊游的游客,争先恐后地跨过山脊线,想要看看山背面那些“逃跑”的中国人。
就在第一个美军士兵的身影完全从山脊线上显露出来,背后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的那一刹那。
“打。”
林锋轻声吐出一个字。
山背沉寂的冻土突然“裂开”了。
数十个隐蔽的射击孔同时喷出了火舌!
这不是乱射,而是精心设计的交叉火力网。
每一条弹道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专门切割那些立在山脊线上的人体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美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子弹是从哪块石头缝里钻出来的。
他们站在高处,身体完全暴露在天空的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