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盯着那盆火,脸上的表情比外头的冻土还硬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铅笔,在桌上的那张“特务渗透名单”上重重画了个圈。
三个。
整整三个小组,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后勤线,不是冲着弹药库,也不是冲着指挥部,而是死死盯着那些不起眼的净水土法子。
“都到齐了吗?”
林锋抬头,目光扫过挤在坑道暗室里的几个人。
孙德胜、指导员,还有那个被临时叫来的小石头舅舅。
老兵的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,满是冻疮,正不安地在膝盖上搓着。
“连长,这么急吼吼的,出啥事了?”
孙德胜独眼眯着,嗅到了空气里的火药味。
林锋没废话,把手里那份刘青山刚送来的统计表扔在桌上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,记录着“土法净水”推广后的成果——
四百八十六条命,活生生的,没因为拉肚子倒下的命。
“这东西,好用吗?”
林锋问。
“那还用说!”
小石头舅舅嗓门立刻大了起来,眼里冒光,
“以前喝那是泥汤子,现在这水清亮得能照人影!俺替那帮小崽子给你磕头都成!”
“好用就行。”
林锋点了点头,手腕一翻,把那份救命的统计表撕成了两半。
嘶啦——
声音在死寂的暗室里格外刺耳。
小石头舅舅愣住了,那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惊叫:“你干啥!那是……”
林锋没停,又是两下,把纸撕得粉碎,扬手撒进了火盆。
火舌一卷,那些数字瞬间变成了灰烬。
“从现在起,全师所有的净水点,炸毁。图纸,销毁。谁要是敢私自留底,按通敌罪论处。”
林锋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炸雷,把在场的人都轰懵了。
“砰!”
小石头舅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油灯乱晃。
他眼珠子通红,指着林锋的鼻子哆嗦:
“林锋!你是不是中邪了?那是水!是命!多少娃娃就指着这一口干净水活呢,你说毁就毁?”
孙德胜也皱起了眉,但他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林锋的眼睛。
林锋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敌我分界线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“美国人的后勤是强,但他们娇气。离开了罐头和净化药片,他们在野外活不过一周。可要是让他们学会了这一手呢?”
林锋转过身,眼神冷得让人发抖,
“我们的这点土法子,没有什么高科技,靠的就是就地取材。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了,那帮美国少爷兵就能像我们一样,
趴在雪窝里喝雪水,嚼树皮,还能不生病。”
他逼近一步,盯着小石头舅舅的眼睛:
“到时候,他们能在这里多耗一个月,甚至一年。他们会用这套法子,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,然后用多出来的力气,杀我们十倍的人。
这一张图纸,现在救几百人,以后就是几万人的催命符。”
暗室里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。
小石头舅舅张着嘴,胸口剧烈起伏,那股子憋屈劲儿顶在嗓子眼,却怎么也骂不出来了。
他是个老兵,懂账怎么算,只是这账太苦,苦得人心尖子疼。
“那就……让它烂在咱们手里。”
孙德胜深吸了一口烟,把烟蒂狠狠按灭在桌角,
“别死在他们手上。”
次日凌晨,黎明前的黑暗最浓。
一声沉闷的爆破声从后方医疗点的方向传来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没有火光冲天,只有这一声声像是闷在被子里的咳嗽。
那是战士们在亲手炸毁自己一砖一石垒起来的希望。
林锋站在观察哨里,举着望远镜,镜头里是远处那片死寂的冰原。
“发报了吗?”
他问。
身后的报务员“哑巴”老李点了点头,手指在发报机上轻快地跳动,一段经过精心伪造的“紧急抢修通讯”顺着电波,
毫无遮拦地滑向了敌人的监听网。
那是一份残缺的图纸。
关键的活性炭配比被改动了,最重要的“炸药残渣酸洗流程”被彻底抹去。
美国人想学?那就让他们学个够。
三天后,风雪更大了。
林锋裹着大衣蹲在坑道口,手里捧着那个只有他看得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。
【检测到宿主战术诱导成功。】
【敌方非战斗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