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道里没有乱跑乱叫,只有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和担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按照朴正南留下的那个带血的坐标,原本挤在主通道里休整的二排和重伤员,正像一群沉默的蚂蚁,向着更深处的反斜面猫耳洞转移。
还有十分钟。
林锋靠在洞口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怀表。
因为“痛觉强化”的副作用刚退去,他的神经末梢还有些麻木,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危险的嗅觉。
“来了。”
他轻声说道,甚至没有抬头。
天空并没有传来那种令人心悸的尖啸。
这一次,是一阵沉闷至极的低吼,像是有一头巨兽正从云端垂直撞向大地。
“轰——!”
不是炸开,是钻入。
整座山体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坑道顶部的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几盏挂着的油灯疯狂摇晃,光影在岩壁上撕扯出狰狞的形状。
紧接着,隔着几十米厚的岩层,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才迟迟传来。
那是美军的重型钻地弹。
如果不撤离,主通道此刻已经变成了这些钻地弹的活棺材。
尘埃落定后,孙德胜带着几个人摸回了主通道。
那里已经被震塌了一半,巨大的岩石堵住了路,但并没有尸体。
孙德胜站在那块画着坐标的岩壁前,手里举着火把,独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。
那个坐标是用朴正南的血画的,已经干涸发黑,像是一道丑陋的疤。
“把这块拓下来。”
孙德胜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几个战士默默地撕下几张泛黄的烟盒纸,覆在那干硬的血迹上,用木炭小心翼翼地涂抹。
没人说话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战友的骨灰盒。
周晓棠缩在角落里,手里的钢笔在那个叫做“情绪档案”的本子上飞快地划动。
她看着那些拓印血迹的战士,写下了一行字:
“最重的命令,往往由沉默的人下达。不管是活着的连长,还是那个死去的敌人。”
危机暂解,但渴并没有消失。
林锋强撑着身体,找来几张还没受潮的炭纸,把硝化棉过滤水的具体配比和操作流程写了下来。
字迹有些潦草,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“老李。”
林锋把纸条塞进竹筒,递给正在刮锅底的“哑巴”。
老李没废话,拎起那把他用了三年的铁锅铲,走到岩壁最薄弱的一处连接点。
“当、当、当——当当当……”
清脆的敲击声顺着岩层,像脉搏一样传向几百米外的兄弟部队坑道。
那是摩斯码,是这片死地里唯一不需要电线的语言。
半小时后,对面的敲击声回传了。
老李侧着耳朵贴在石壁上听了一会儿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朵花。
他兴奋地比划着手势,嘴里发出“阿巴阿巴”的声音,指着旁边的一个铝制饭盒。
“他们说收到了。”
孙德胜翻译道,语气里透着惊喜,
“而且那边的文化教员脑子活,把咱们的法子改了!用铝饭盒做蒸馏罩,冷凝速度快了一倍!”
林锋嘴角勉强扯起一丝弧度,刚想说话,眼前却猛地一黑。
高烧像是潜伏已久的野兽,趁着他精神松懈的瞬间反扑上来。
他身子一软,直接栽倒在孙德胜怀里。
再次醒来时,坑道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。
“连长,你醒了。”
卫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,
“要是你再不醒,老孙就要带人冲下山去抢水了。”
林锋甩了甩昏沉的脑袋,撑着身子坐起来:
“情况。”
“补给线……又断了。”
孙德胜蹲在一旁,眼眶通红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,
“鬼子的封锁线推到了谷口,咱们的运水队被堵在半道上。六连刚送来三个重伤员,失血过多加上脱水,
如果不马上补液,撑不过半小时。”
林锋看了一眼角落,那三个伤员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,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。
要想把水送过来,必须穿过那条号称“鬼门关”的冰谷。
那里常年背阴,现在的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,而且是穿堂风,人在里面走,热量流失的速度是外面的五倍。
普通战士背着水桶过去,还没走到一半就会被冻僵,甚至直接冻死。
林锋深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