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没有耳朵的战场
    耳膜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。

    林锋只看到孙德胜的嘴巴在剧烈开合,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,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,只剩下颅骨内血管跳动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他抬手摸了摸耳朵,指尖没有血,是气压性失聪。

    美军那种把山头削平两米的饱和式轰炸停了三个小时,坑道内外的气压差加上长时间的震荡,终于让大半个连队的听觉系统彻底罢工。

    孙德胜还在吼,唾沫星子喷出来。

    林锋摆摆手,示意他闭嘴,然后从腰间抽出刺刀,在坑道壁那层厚厚的烟灰上用力划了一道横线,又在下面画了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接着,他指了指那根悬在半空的、用来晾衣服的麻绳。

    孙德胜愣了一下,随即眼神一亮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一个简陋却极其精密的“视觉预警系统”在597.9高地的坑道网中成型。

    原本那根用来把冷凝水导流的细麻绳被重新接长,像蜘蛛网一样穿过了三个主要的交叉路口。

    麻绳的末端,悬挂着几片从牺牲战士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。

    这并非林锋的独创,而是炊事班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金头的绝活。

    老金头以前在东北老林子里当猎户,专门靠设陷阱听动静。

    现在耳朵不管用了,他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瓶子——

    一瓶是伤员换下来的血水,一瓶是烧饭积的煤灰,一瓶是缴获的黄色消炎粉。

    他用手蘸着颜料,把那些布条染成了三种颜色。

    “红色死晃,是鬼子摸进来了;

    黄色乱摇,是外面有炮击准备;

    这要是只微微地荡,那是咱们自己人在换岗。”

    老金头没有说话,只是把一块染着血红色的破布系在绳头,做了一个疯狂摇晃的动作给新兵们看。

    那动作滑稽又夸张,但在场的没人笑,大家都在死死记着这块破布摆动的频率。

    就在这套系统挂上去不到二十分钟,连接最外侧哨位的那根绳子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狂舞起来。

    那块暗红色的布条在空中甩出一道残影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声音预警,没有枪声,甚至没有脚步声。

    但那个守在绳子旁边的小战士猛地扑向旁边的拉雷索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顺着岩壁传导进来,紧接着是地动山摇。

    美军工兵企图在医疗区外侧的岩石缝里塞爆破筒,结果刚露头就被预置的定向雷送上了天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那根绳子提前感知到了外侧岩石非自然的震动频率,那一包C4炸药现在应该已经把医疗区的顶棚掀开了。

    林锋靠在墙角,看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绳子,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去前线看,这根绳子就是他的神经末梢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苏晚萤正跪在隔壁二连的坑道里。

    这里比林锋那边更安静,也更压抑。

    因为缺氧,苏晚萤的脸色发青,手里的速写本受潮发软,炭笔画上去总是打滑。

    在她面前,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小战士。

    这孩子的鞋子整整齐齐摆在一边,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他的脚冻得发紫,脚趾却像鹰爪一样死死扣住地面。

    每隔几秒,他的脚弓就会微微收缩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苏晚萤用手势问旁边的排长。

    排长指了指耳朵,摆摆手,然后指了指地下。

    苏晚萤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也是个聋了的兵。

    他脱了鞋,是因为脚底板的神经比穿着胶鞋更敏感。

    他在用脚底板“听”大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个小战士突然转过头,冲着苏晚萤露出一口白牙,然后指了指左前方,伸出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果然,没过多久,左前方那个通气孔方向就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——

    那是友邻部队送弹药来了。

    苏晚萤感觉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她迅速翻开本子,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,开始分解那个小战士赤脚站立的姿态。

    脚弓如何受力,膝盖如何微曲以过滤杂波,身体重心如何偏移……

    她在这一页的标题写下:《没有耳朵的人怎么打仗》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张战术图解,更是一张生存证明。

    这张图很快被油印机印成了二十份,顺着那根被称为“人工神经”的麻绳和铜线,传到了各个阵地。

    甚至有一份,不知怎么夹在了那个被俘美军伤员的担架缝里,一路流转到了山下的战俘营,最后被一个即将被交换回去的美国士兵揣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那个士兵回到美军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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