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美军侦察兵的镜头捕获后,坑道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林锋想要站起来。
他的脊背刚刚离开行军床,一股烧红铁水灌注般的剧痛就顺着右臂的筋膜瞬间炸开,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深入骨髓的烧伤,神经像断了的电线一样乱跳。
他身子猛地一歪,半边身子重重砸回床板,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床沿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绷带。
“连长!”
孙德胜扔下手里的半截压缩饼干冲过来,想扶又不敢碰他的伤臂,那张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起皮的脸上全是惊恐,
“您这胳膊刚上完药,徐大夫说了,动一下都得掉层皮!”
“坑道图。”
林锋喘着粗气,声音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,左手却固执地撑着床板,再一次把上半身支了起来,
“今天的震动频率不对,我要去各支路转转。”
“您指哪,我去!”
“你去没用。”
林锋瞥了他一眼,眼神冷得像外面的雪,
“你那是耳朵,我要用的是这儿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孙德胜还要再劝,林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像极了暴风雪前的长津湖面。
孙德胜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敢再出声。
十分钟后,两名战士抬着一块卸下来的门板走了进来。
孙德胜把一床破棉絮铺在上面,动作轻得像是在伺候易碎的瓷器:
“连长,地不平,您忍着点。”
林锋没说话,只是用左手抓紧了门板边缘。
队伍在昏暗的坑道里缓缓移动。
顶棚偶尔落下几粒碎石,砸在安全帽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经过一段名为“老虎口”的转角时,林锋突然抬起左手,掌心向下压了压。
“停。”
孙德胜立刻打手势,队伍瞬间静止。
林锋侧过头,目光死死锁住墙角的一小堆浮土。
那是通风口吹进来的积尘,按理说应该顺着风向呈波浪状分布,但此刻,那堆浮土中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裂纹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顶了一下。
“把灯凑近点。”
火把的光凑了过去。
那裂纹在微光下还在极轻微地扩张,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
林锋收回目光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寒气,
“岩层底下有了隐性断裂带,上面的重量压上去,就像踩在鸡蛋壳上。这块地基,废了。”
他抬起头,指了指头顶的支撑木:
“撤掉这段路的哨位,往里缩十米。还有,让二排把那边新挖的预备洞填死,那是给这块危岩留的最后一口气,
堵上了,气压一变,这儿立马就得塌。”
“可是连长,缩十米就等于把这一段观察口让给美国人了……”
随行的排长有些迟疑。
“让给他们。”
林锋闭上眼,靠回门板上,“让鬼子进来给我们当承重墙。”
三个小时后,一声闷响震得坑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老虎口”那段路彻底塌陷,数千吨岩石将原本的通道挤成了一张薄饼。
而在塌陷发生的前十分钟,一支摸上来的美军突击队刚要在那里架设爆破筒,连人带装备被埋进了深不见底的岩层缝隙里,
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。
志愿军这边,无一人伤亡。
孙德胜站在塌陷的边缘,看着那堆乱石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,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压低了声音:
“都记住了,以后在这洞里,林队巡过的路,那就是活路。”
与此同时,坑道深处的医疗区角落里,一种无声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。
周晓棠手里捧着那本沾血的心理档案,而在档案的夹层里,塞着几张周政委通讯员遗留的手画图。
那是通讯员生前为了在炮火声中传递信息自创的一套手语,线条粗糙,却异常简洁。
她试着比划了两下,发现这套动作的起手式,竟然和林锋之前教的《十法则》前五条有着某种内在的韵律对应。
“把伤员都叫起来,能动的都过来。”
周晓棠轻声说道。
她站在高处,身后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岩壁上。
下面的战士们背对着洞口,眼睛只盯着墙上的影子。
周晓棠抬起右手,食指竖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