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营七连的防区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风刮过枯树梢的哨音。
新兵李根柱趴在散兵坑里,鼻涕冻成了两根冰凌,他也顾不上擦。
他手里捏着截烧了一半的木炭,在一块从罐头盒上拆下来的铁皮上比划。
前方两百米,那处乱石堆后面,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有火星子闪一下。
“林教官讲过,敌人不是靶子,是会喘气的活物。”
李根柱嘴唇干裂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,“得听他们怎么喘。”
他把炭笔在铁皮上那个代表“死角”的圆圈里狠狠点了一下。
这是今晚第三次,火星子出现在同一个位置。
美国佬抽烟也讲究个背风,那块石头后面正好是个风口死角。
如果是以前,李根柱早开枪了,或者吓得尿裤子。
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那本手抄本上的图样——
《夜间索敌三要素》。
风向、光点、规律。
他慢慢推上枪栓,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刚过门的媳妇。
枪口微抬,并没有直接对准那点火星,而是往右偏了半个指甲盖的距离——
那是风偏,也是那个美国兵探头吐烟圈的必经之路。
“砰!”
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炸开,像是撕裂了冻土。
那个火星子瞬间熄灭,紧接着是一声闷响,像沉重的面粉袋子砸在地上。
对面乱石堆里立刻炸了锅,几句听不懂的洋骂声刚冒头,李根柱又是一枪,这回打的是刚露出来的半个钢盔顶。
半小时后,连长带着人摸上来验尸。
四个美国兵,三个爆头,一个被打穿了脖子。
连长看着雪地上那几道用木炭画出来的诡异线条,又看了看李根柱那双满是冻疮、只会傻笑的手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这他娘是你瞎蒙的?”
李根柱抓了抓后脑勺,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油印册子:“按书上打的……俺不识字,但图俺看得懂。”
当天晚上,这段战例录音就在全师的坑道里传开了。
周晓棠把录音机放在弹药箱上,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,李根柱那句“得听他们怎么喘”显得格外土气,却又透着股子渗人的聪明劲。
听完录音,原本几个还在抱怨“这战术太玄乎”的老兵油子,默默把本来垫屁股的《战术手札》抽了出来,凑到油灯底下,
用手指头蘸着唾沫,一页页地翻。
书不够用。
苏晚萤在野战印刷所里急得满嘴起泡。
纸张早就断顿了,这年头连擦屁股都嫌费劲,哪来的纸印教材。
“没有纸,就去抢敌人的!”
她把那把缴获的美军卡宾枪往桌上一拍,眼眶发红。
第二天,印刷所的战士们把成捆缴获的美军宣传传单搬了回来。
那些印着美女、火腿和“投降保命”字样的光面纸,背面全是空白。
苏晚萤带着人连夜排版。
美军劝降的鬼话背面,被印上了《隐蔽机动十法则》和怎么用土办法测距的插图。
第一批三百册刚装进弹药箱,还没来得及封口,就被运输队的民工老张一把扛上了肩膀。
“这就不是书,这是娃子们的活命符!”
老张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煤灰,吼声震得车厢嗡嗡响。
车队刚出山口就遭了空袭。
两架“油挑子”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,机炮把冻土犁了一遍又一遍。
老张他们没往路边的沟里躲,几个人愣是用身子扑在这一箱书上。
这一趟,五个人去了,只有两个人带着两箱沾血的书摸到了六兵团的阵地。
一个识字不多的老班长,捧着那本还带着温热血腥气的书,在坑道口蹲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把书往怀里一揣,脸上那股子听天由命的死气没了,换上了一股狼一样的狠劲。
林锋是在射击场见到陈伯钧那个年轻助手的。
小伙子脸冻得紫青,手里捧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儿——
一截美军卡车的排气管,里面塞着两片磨得发乌的玻璃片,外面缠满了胶布和细铁丝。
“林队,您看!”
助手喘着粗气,把这东西架在步枪上,指着八百米外挂在松枝上的一个罐头拉环,
“风速四,修二,这就是咱们造的‘千里眼’!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拉环被精准击飞。
林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瞄准具,粗糙,简陋,玻璃甚至还有些划痕。
但这东西透光率不错,尤其是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