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站在帐篷的阴影里,指尖的冰凉触感从那枚小小的帽徽传来,仿佛能一直冻进心脏。
但这股寒意,却让他纷乱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第二天,飞虎队全体成员被召集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。
没有训练,没有任务简报,只有一堆燃烧的篝火,和林锋那张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脸。
“在隘口,我对付那几条恶犬时的情况,你们都看到了。”
林锋开门见山,声音低沉而有力,
“那种力量,不是凭空来的。它有代价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我使用的格斗术,每一次发力,都需要和一个牺牲的战友进行深层记忆绑定。它能让我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,但同时,
我必须在瞬间完整地、清晰地重温他们牺牲时的全部痛苦和绝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:
“精神超载的后果,你们也见识过了。可能是短暂失忆,也可能是意识混乱。我不知道下一次,我还能不能找回自己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坳。
风声呜咽,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孙德胜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周晓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她终于明白,林锋所承受的,远比她任何心理学理论所能描述的都要残酷百倍。
良久,吴志国突然猛地站了起来,这个浑身煞气的汉子,眼眶红得吓人。
他盯着林锋,声音沙哑地吼道:
“那以后!你再出拳,老子替你喊名字!”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。
刘青山紧跟着站起,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:
“对!我把名单都背下来了,从吴班长开始,一个都不会漏!”
角落里,一直沉默的王二柱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牌,递到众人面前。
昏暗的火光下,只见那木牌上,用刀尖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和番号,每一个刻痕都深可见骨。
那是飞虎队自成立以来,所有阵亡队员的姓名。
林锋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、却依旧如松柏般挺立的战友,看着那块沉甸甸的木牌,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喉头,让他几乎失声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酸涩压下,最终只吐出五个字:
“好,我们一起扛。”
然而,敌人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,尖锐的呼啸声骤然撕裂了宁静!
“炮击——!隐蔽!”
轰!轰隆!
剧烈的爆炸撼动了整个山谷。
敌军似乎误判了飞虎队的营地为一处后方指挥所,竟调集了远程炮群,进行毁灭性的覆盖式炮击。
泥土、碎石和弹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,坑道内瞬间被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填满。
“啊——!别过来!火!到处都是火!”
一名年轻的伤员突然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尖叫,蜷缩在角落里剧烈发抖。
“放开我!我要出去冲锋!给老排长报仇!”
另一人则疯了一样撕扯着身上的绷带,试图冲出坑道,重现了战友牺牲那一刻的癫狂。
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。
炮弹的轰鸣与战士们失控的哭喊交织在一起,整个坑道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“都他妈给老子闭嘴!”
孙德胜捂着伤口怒吼,却无济于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林锋猛然跃上一处堆高的弹药箱,在摇晃的尘土中稳住身形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穿透硝烟的嘶吼:
“所有人听令——
报数!”
这声暴喝如同惊雷,瞬间压过了爆炸的间隙。
混乱中,孙德胜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用尽全力吼道:“一!”
周晓棠死死咬着牙,紧随其后,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:“二!”
那个因哥哥战死而自责的新兵赵铁柱弟弟,浑身颤抖着,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三……”
一个接一个,一人接一人。
从清醒到混沌,从哽咽到怒吼。
二十七个声音,代表着二十七个逝去的英魂,在爆炸的间隙中顽强地连成一线。
当最后一个名字由王二柱用急促而有力的手语比划完毕时,整个坑道的狂乱奇迹般地平息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那个站在高处的、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上。
林锋缓缓闭上眼,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浮现:
【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