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说,一边在地图上用红笔画出一条行军路线,那条路线的中心点,被他重重圈出——
一座废弃的炮楼。
“我们将沿此路线穿行,重点搜索这座炮楼及其周边区域。那里地形复杂,很可能藏有敌人未来得及销毁的证据。”
没有人提出异议,但有几个老兵的眼神,在看到那座炮楼的标记时,明显黯淡了一下。
那是马大川牺牲的地方。
散会后,夜幕降临。
林锋没有休息,他独自一人,带着一袋融雪剂和一把工兵铲,悄然潜行至那座废弃炮楼外。
他将融雪剂与炮楼周围的松软泥土混合,创造出一片看似平常、实则能将任何足印形态清晰保留超过十二小时的“记忆地面”。
随后,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空罐头,小心翼翼地斜靠在炮楼一处坍塌的墙角内侧,只要有人从外侧触碰或倚靠这面墙,
罐头就会立刻滚落,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。
当夜,风雪再起,天地间一片茫茫。
林锋和孙德胜等人如雪地里的雕塑,潜伏在百米外的制高点,冰冷的望远镜仿佛要与眼眶冻结在一起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“叮当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被风雪裹挟着,却清晰地传入了林锋的耳中。
来了!
林锋率人如幽灵般悄然逼近。
借着雪地的反光,他们看到,一道黑影正跪在那座炮楼的残垣前。
他没有搜索,没有警戒,而是用一把匕首,疯狂地、一下又一下地刮着墙上那几个已经模糊的字——
“飞虎队永存”。
那动作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憎恨,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刮去。
黑影摘下了头上的棉帽,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面孔。
竟是新兵赵铁柱!
孙德胜的瞳孔猛地收缩,几乎要失声喊出来,却被林锋一把按住。
只见赵铁柱双目通红,血丝遍布,口中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而绝望:
“哥……我不该活下来的……你们都死了……我听见号角了,哥,我听见你在喊我……”
林锋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不是叛徒。
是那个被“夜莺计划”的魔音钻进脑子,因哥哥战死而长期活在愧疚中,最终被幻觉彻底击垮的……可怜人。
他把所有战友的牺牲,都当成了自己的罪。
他误以为那晚冲锋号响起时,所有人都死了,唯有他苟活。
所以,他要毁掉飞虎队存在的痕迹,他要用信号弹引来敌人,终结自己这个“不该存活”的生命。
林锋没有现身。
他对着身后的苏晚萤,做了一个无声的手势。
苏晚萤会意,她从背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被硝烟熏黑了封皮的日记本——
马大川的遗物。
她悄无声息地绕到赵铁柱的身后,趁着他失魂落魄之际,将日记本塞进了他敞开的背包里。
次日清晨,被战友“发现”并唤醒的赵铁柱神情恍惚,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。
他下意识地整理背包,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本子。
他疑惑地翻开,第一页,一行熟悉的、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:
“要是我回不去了,替我看看春天。”
日记本里,还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全队合影。
照片上,马大川正咧着嘴,用粗壮的胳膊紧紧搂着他赵铁柱的肩膀,笑得像个傻子。
赵铁柱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那股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悲恸与委屈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爆发。
他没有嚎叫,只是死死抱着那本日记,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,放声痛哭。
这时,林锋才缓缓走到他面前,没有一句斥责,只是平静地问:
“你还记得,入队时的誓词吗?”
赵铁柱哭得喘不上气,却拼命点头。
“那就站起来,对着这面墙,重新念一遍。”
凛冽的寒风中,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废墟上响起。
起初,它微弱、哽咽,充满了颤抖;
渐渐地,它变得清晰、洪亮,最终,坚定如钢。
远处的观察哨里,周政委默默放下了望远镜,低声对身边的警卫员说:
“不是叛徒……是我们的战士,快碎了。”
当晚,林锋向周政委提交了一份特殊的报告,他请求暂停飞虎队所有高强度特战任务,全体转入后方休整营地,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心理康复训练。
在申请理由一栏,他只写了一句话:
“我们能躲过敌人的子弹,却越来越防不住梦里的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