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紧急召开的三所里战役战后总结与表彰大会。
与其说是表彰,不如说每个人脸上都刻着“复仇”二字。
周政委站在简陋的地图前,目光扫过在座的各部主官和战斗英雄代表。
他的视线在林锋身上短暂停留,那张年轻却冷硬如铁的面孔,让他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同志们,”
周政委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,
“会议开始前,我想先读一段文字。”
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被仔细折叠的报纸残片,正是苏晚萤那篇《三所里的火光》的手稿副本。
“……凌晨五时四十二分,美军轰炸野战医院……这里是地狱,但他们……他们还在救人……”
周政委的声音并不高,却字字千钧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
“……一个护士,她到死都护着怀里的朝鲜孤儿;我们的护士长,腿断了还在爬着去够急救包;
卫生员刘青山,用后背挡住了弹片,把生还的机会留给了伤员……这些人,他们不是拿着枪直接杀敌的战斗英雄,但他们,是我们志愿军的魂!”
读到最后,周政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音。
他放下稿纸,环视全场:
“我提议,将这篇文章列为我们第九兵团的政治思想教育材料,让每一个战士都知道,我们为何而战,我们身后,是谁在支撑着我们!”
话音落下,全场肃然。
然而,角落里,一名作战参谋犹豫着站了起来,低声道:
“周政委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但是……我们是作战部队,让一名女记者的文章来影响我们的思想甚至决策,是不是有些……不妥?”
周政委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猛地转向他,厉声喝道:
“不妥?哪里不妥!这篇文章不是在教我们怎么打仗,它是在告诉我们,我们是谁!它让我们看到了那些在后方默默奉献的同志的脸!
它让我们记住了我们每一个战士的价值!如果连这个都忘了,我们和那些对着医院扔燃烧弹的禽兽有什么区别?!”
那名参谋被问得面红耳赤,呐呐地坐了下去。
会议在一种沉重而激昂的气氛中继续。
总结、表彰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牺牲与荣耀。
会议临近尾声,所有人都以为即将结束时,林锋突然从座位上站起。
“报告!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讲。”师长抬了抬眼。
林锋迈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材料,双手递交给周政委。
“师长,政委,这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,请首长审阅。”
周政委接过,标题的几个大字让他瞳孔一缩——
《关于组建特种破袭小组的建议书》。
他快速浏览着,只见上面清晰地阐述了一种全新的战术构想:
“以小股精锐力量,渗透敌后,实施高价值目标斩首、关键补给线破袭、指挥系统扰乱……以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战略优势……”
周政委将建议书递给师长。
全场陷入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
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员,他们习惯了大规模的兵团穿插、正面硬撼,这种“特种作战”的理念,
对他们而言太过超前,甚至有些离经叛道。
师长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许久,他才抬起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锋:
“你凭什么认为这能成功?”
“凭我们缴获的密码本,凭我在雨夜里干掉的美军通讯小队,凭我对敌人作战习惯的了解。”
林锋的声音,平静而自信,
“更凭我们有敌人无法比拟的意志和纪律。给我一支小队”
师长沉默了,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最终,他一敲定音:
“好。我给你三个月时间,给你一个排的编制,人员你自己挑。打出成效,我给你扩编;
打不出名堂,就地解散,回来当你的战斗英雄。”
“是!”
林锋挺直胸膛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散会后,战士们涌出指挥部,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。
林锋刚走下台阶,一道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。
是苏晚萤。
她的右臂还吊着绷带,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台苏制老式相机。
“林锋同志,”
她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
“我要随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