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所里野战医院上空,数架黑色的幽灵——
美军B-26“入侵者”轰炸机,如盘旋的秃鹫,穿透了薄薄的云层。
飞行员米勒上尉紧握着操纵杆,手心因紧张而渗出细汗。
耳机里,指挥官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指令清晰传来:
“目标区域,三所里野战医院。投放凝固汽油弹,重点覆盖医护帐篷与伤员集中区。重复,重点覆盖!”
米勒的瞳孔,骤然收缩,他下意识地望向地面。
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谷地里,几顶帐篷透出微弱的昏黄灯火,像风雪中摇曳的烛光,脆弱却顽强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忍不住对着无线电低声质疑:“长官,确认目标吗?雷达和侦察报告显示,那里……那里全是伤兵和医护人员。”
无线电那头传来一声冷笑,像金属刮擦玻璃般刺耳:
“上尉,这正是目的。摧毁一个营的士兵,他们很快会补充。但摧毁他们的精神信标,让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士兵,看到希望被焚烧殆尽,
这种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前线蔓延。这比击溃一个师更有价值。执行命令!”
“精神信标”
这个词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米勒的良心。
他想到了那份被翻译过来的《战地快报》,想到了那个名叫“林锋”的士兵,想到了那句“替千万个沉默的英雄扛起长枪的人”。
原来,他们要烧毁的,就是这杆枪,以及所有仰望这杆枪的人。
一瞬间的迟疑过后,军人的天职压倒了内心的挣扎。
他咬紧牙关,狠狠向下一压操纵杆。
“投弹!”
四枚状如铁罐的M69集束燃烧弹,带着死神的呼啸,脱离了机腹下的挂架,在空中划出四道凄厉的弧线,
精准地砸向那片象征着生命的微光。
爆炸来得毫无预兆。
第一枚燃烧弹触地的瞬间,不是巨响,而是一种沉闷的爆裂声。
紧接着,上百个子弹头大小的凝固汽油小罐被炸向四面八方,如同泼洒开的炼狱之火。
粘稠的、带着恐怖高温的胶状火焰,溅射到帐篷、雪地、甚至是人的身体上,瞬间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。
轰!轰!轰!
接踵而至的爆炸,让整个营地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。
防水帆布制成的帐篷在超过一千摄氏度的高温下,连融化的过程都来不及发生,直接被点燃,化作一个个巨大的火炬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刺破夜空。
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的朝鲜族婴儿,那是从附近村庄救回来的孤儿。
她尖叫着从烈焰中冲出,全身都已着火,像一个奔跑的火人。
然而,她没跑出几步,就被二次爆燃的汹涌火浪彻底吞噬,最后倒下的姿势,依旧是死死护住怀里的婴儿。
不远处,护士长张慕兰的左腿被一根烧断的帐篷支架砸断,森白的骨茬刺破了棉裤。
她没有哭喊,而是拖着断腿在火海边缘奋力爬行。
她看到了不远处两个被爆炸冲击波掀翻在地的重伤员,他们正痛苦地痉挛着。
张慕兰用尽最后力气,将口袋里仅剩的两支吗啡推到他们手边,自己则因失血过多,意识渐渐模糊。
可即便倒在血泊中,她的手依然徒劳地向前伸着,想要够到不远处那个掉落在泥水里的、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。
“不——!”
苏晚萤被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掀翻在地,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冻硬的岩石,瞬间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她心爱的莱卡相机在冲击中碎裂,镜头摔得四分五裂。
右臂被飞溅的火星烫出一片燎泡,剧痛钻心。
但她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。
她挣扎着,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地,从泥泞中爬起。
她看着眼前这幅人间地狱的景象,泪水混合着烟灰滑下脸庞。
她下意识地去摸相机,却只摸到一堆破碎的零件。
下一秒,她像是疯了一样,从被炸开的背包里抓起那本已经染上血污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,用颤抖的手,开始疯狂地记录。
“凌晨五时四十二分,美军轰炸野战医院……这里是地狱,但他们……他们还在救人……”
她的目光穿过火墙,看见卫生员刘青山。
这个曾经有些怯懦的年轻人,此刻双目赤红,像一头暴怒的雄狮。
他刚刚背起一名腹部中弹、肠子都流出来的小战士,嘶吼着冲向唯一还算完整的简易防空洞。
就在距离洞口不到五米的地方,一块被炸飞的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