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简单的咕咕作响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抽搐的痉挛,仿佛内脏正在互相啃食。
战士们蜷缩在冰冷的角落,曾能扛着百斤炮弹冲锋的身体,此刻却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。
他们的嘴唇干裂,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霜,不少人嘴角已经溃烂,四肢也因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微微浮肿。
老烟袋蹲在伤员区,用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勺子,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铁罐里刮出最后一点黏稠的炼乳,喂进一个昏迷的小战士嘴里。
这是他藏了半个月的宝贝,是上次战斗缴获的战利品,现在,它成了吊住几条命的最后希望。
喂完之后,他默默地走到坑道口,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,雪的冰冷暂时麻痹了胃部的灼痛。
林锋就蹲在他不远处,像一尊沉默的岩石。
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飞雪,投向昏暗的远方。
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士兵,正抱着一个擦得锃亮的空饭盒,无意识地蜷缩着,嘴里发出蚊蚋般的呢喃:
“娘……我想吃口热乎的……就一口……”
那一声微弱的呻吟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林锋的心脏。
他缓缓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下一秒,他猛然起身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最深处的临时指挥所。
李文博正对着一张空白的纸发呆,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。
“林锋?有事吗?”
“指导员,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林锋的声音低沉,却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,激起沉重的波澜,
“再等三天,不,可能都用不了三天,我们不用敌人打,自己就会整建制垮掉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我要去抢粮。”
“什么?!”
李文博霍然站起,震惊地看着他,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
“你疯了?上级有令,暴雪过后敌情不明,各单位严禁擅自出击,违令者军法从事!”
“命令保的是纪律,但我守的是命!”
林锋的眼神锐利如刀,直视着李文博,
“如果违抗一次命令,能救回阵地上一百多号兄弟的命,这罪,我一个人扛!枪毙也好,处分也罢,我认了!”
李文博看着林锋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,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晃。
他何尝不知道部队的窘境,夜里已经有两个战士在睡梦中,因为身体衰竭到极限,再也没有醒来。
沉默,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小小的指挥所。
许久,李文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沙哑:
“你有多大把握?”
“十分。”
林锋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子夜,一座被废弃的防空洞内,微弱的马灯光下,五道身影围拢在一起。
林锋将一张用木炭手绘的地图铺在弹药箱上。
除了他和李文博,还有班长赵铁柱、爆破手陈大勇和通信兵周志明。
这几人,都是林锋这段时间暗中观察、认为最可靠也最需要的人。
“这里,距离我们阵地直线距离三十里,D7谷地。”
林锋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,
“根据我前夜冒险侦察和对美军后勤规律的推断,这里有一个他们的临时补给点。美军主力正在营地里过他们的感恩节,
他们傲慢地认为这片区域已经被大雪彻底封锁,所以守卫力量极其薄弱,最多一个班的二线部队。”
赵铁柱瞪着牛眼,凑近了地图:
“乖乖,你是说,就凭咱们五个,去端了美国佬的后厨?”
“不是端,是偷。”
林锋纠正道,
“风雪刚停,地面雷达和侦测设备还在恢复期,他们的空中侦察也无法起飞。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。而且——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洞外,
“今晚,厚重的云层会遮蔽月光,是天然的掩护。”
憨厚寡言的陈大勇,只是闷声问了一句:
“需要炸掉什么?”
而被临时叫来的周志明则有些紧张,搓着手道:
“林……林锋同志,这可是违抗军令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林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
“去了,我们就有吃的,兄弟们就能活。不去,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等死。怎么选,你们自己定。现在退出,我绝不多说一个字。”
赵铁柱第一个拍着胸脯:
“干了!窝囊死,不如吃饱了再死!我跟你去!”
陈大勇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