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军大衣上落满了雪花,呼出的白气在马灯光下凝成一团。
他没有进帐篷,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强调了一遍,随后便转身,身影很快融入了风雪之中。
林锋没有丝毫迟疑。
他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,将那支陪他立下奇功的莫辛纳甘步枪背在身后,又将那本记录着各种数据和草图的笔记本,
塞进胸口最贴身的位置,这才掀开帘子,跟了上去。
一辆蒙着厚重帆布的苏制嘎斯吉普车,正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隐蔽处,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,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周云山拉开车门,示意林锋上车。
车内,一名陌生的参谋,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布眼罩。
“纪律要求。”参谋言简意赅。
林锋点点头,没有多问,干脆地将眼罩戴上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目的地,绝对是师部最高级别的核心区域。
吉普车在颠簸的雪地上行驶了约莫一刻钟,期间拐了数个弯,最后在一处明显是下坡的路段停了下来。
车门打开,冰冷的空气,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灌了进来。
林锋被搀扶着下车,脚下是坚实的木板台阶。
他能听到头顶风雪呼啸的声音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闷的回响。
走了大约百来步,周围的空气变得温暖而干燥,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属于高级指挥部的独特紧张气息,扑面而来。
“到了,可以摘了。”
林锋扯下眼罩,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。
适应了几秒后,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掩体,由粗壮的圆木支撑着穹顶,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、覆盖了整面墙的战役态势图。
图上,红蓝两色的箭头犬牙交错,密密麻麻的番号和标记,昭示着战事的惨烈与胶着。
几位肩上扛着将星、身穿呢料军大衣的首长,正围着一张铺着地图的行军桌低声讨论,缭绕的烟雾中,每个人的神情都凝重如铁。
整个指挥部的气氛,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。
就在这时,其中一位身材高大、面容坚毅,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首长,转过身来,目光如两道利剑,直直地射向林锋。
“你就是那个写‘冷枪轮训建议书’的新兵?”
林锋瞬间挺直了身体,双脚“啪”地一声并拢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擂鼓般狂跳起来。
他认得这位首长,在穿越前的军事资料里,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张照片——
志愿军第九兵团副司令员!
副司令员并未让他坐下,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,直接发问:
“你说‘狙击不是靠天赋,是靠体系’,怎么讲?”
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,但这反而激起了林锋骨子里的兵王本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前世在各国特种部队交流、学习、反恐作战中总结出的标准化训练流程,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“报告首长!”
他的声音,沉稳而清晰,
“一个人枪法再准,一天也只能打几枪,影响的范围有限。但如果,我们能教会一百个人,甚至一千个人,怎么利用步枪在三百米外有效杀伤敌人;
教会他们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测风、测距;教会他们怎么利用地形伪装,打了就跑;教会他们怎么专门打敌人的军官、炮兵观察员和通讯兵……
那么,敌人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神枪手,而是一张无处不在的、让他们日夜不宁的死亡之网。这种全天候的恐惧,比单纯的杀伤更致命。”
副司令员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身旁的参谋调出了一份战报。
“你带的‘寒鸦小组’,三天,零伤亡,毙伤敌军官兵合计二十三人,炸毁油罐车一辆,补给车一辆。战果很突出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问题变得更加尖锐,
“可你知道,你的建议书递上来之后,上面为什么犹豫推广吗?”
这是考验!
林锋心如明镜。
他明白,只提出一个“好主意”是没用的,必须解决执行层面的所有难题,才能让上位者下定决心。
“报告首长,我知道!因为三个字:缺枪、缺弹、缺人!”
林锋的回答,掷地有声,
“我们的莫辛纳甘步枪本就不够分,战士们很多还在用‘万国造’。如果抽调神枪手去组建专门的狙击队,
基层连队的指战员会担心,这会削弱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的攻坚力量。他们怕好钢没用在刀刃上。”
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,直视着副司令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