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 晚年生活,淡泊名利
    一九八三年春天,林凡正式办了退休手续。

    手续简单得有些潦草——人事科的小年轻递过来几张表格,他签了字,交回厂牌和工作证,领到一个印着“光荣退休”的搪瓷杯和一本红色封皮的退休证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,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告别会。

    “林工,厂里说下周给您办个欢送会……”人事科长有些歉意地说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林凡把退休证仔细收进帆布挎包,“大家都很忙,别耽误生产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办公大楼时正是午休时间,厂区里人来人往。几个年轻技术员抱着图纸匆匆走过,甚至没注意到这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、背着旧挎包的老人。林凡并不在意,他在厂门口停下脚步,转身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四层的厂房,熟悉的烟囱,路旁那些他刚进厂时亲手参与栽下的杨树已经长得有两人合抱粗。三十四年了。

    门卫老张从窗户里探出头:“林工,这就走啦?”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林凡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常回来看看啊!”

    “哎。”他应了一声,摆摆手,转身汇入街道上的人流。

    退休后的家在一栋五十年代建的红砖楼里,三楼,两间房,不到四十平米。这是当年厂里分给技术骨干的宿舍,一住就是二十多年。家具都是旧的:一张木板床,一个掉了漆的衣柜,两张藤椅,还有那张跟随他多年的绘图板——现在被当成书桌用,上面铺着玻璃板。

    搬回来的那天下午,林凡把挎包挂在门后,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。厨房的窗户对着厂区的方向,能看见远处厂房的屋顶。卧室的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技术图表——齿轮传动比速查表、常用钢材热处理温度曲线,都是他年轻时亲手绘制的。还有一张一九六四年全厂技术比武模范的合影,黑白照片上的人都还年轻,他在第二排左三,表情严肃。

    他没有撕掉这些,就让它们贴着。

    第一个星期,林凡保持着上班时的作息。早上六点准时醒来,洗漱,煮粥,然后坐在绘图板前——意识到今天不用去厂里后,他愣了几分钟,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机械设计手册》,慢慢翻看。

    八点左右,敲门声响起。是老陈,现在也退休了,住在隔壁单元。

    “就知道您起来了。”老陈提着豆浆油条,“老伴儿让送来的,说您一个人肯定凑合。”

    “又麻烦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老陈熟门熟路地走进来,把早餐放在小桌上,“李工他们说了,周末过来看您。说好了啊,谁都不许带东西,就带张嘴,吃您做的打卤面。”

    林凡笑了:“那得去买点好肉。”

    老陈坐下来,环顾房间:“真就这么退了?厂里那几个进口设备,除了您,别人摸得透吗?”

    “小周他们行,我亲手带的。”林凡倒了两杯茶,“年轻人学得快,该让他们上了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但第一个月里,厂里还是来了三拨人。一次是设备科的老王,带着一台德国磨床的电路图,说修了两天没修好。林凡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小时,在图纸上圈出一个点:“这个继电器的常开常闭触点,你们查反了。”

    一次是质量科新来的大学生,拿着一份渗碳工艺文件来请教几个参数的含义。林凡不仅解释了参数,还从书架上找出自己六十年代写的工艺试验记录本,一页页翻给他看:“你看,这是当年我们做过的三百炉对比数据,这个温度区间的选择不是凭空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第三次是厂长亲自来的,说市里要评选“杰出贡献老专家”,厂里报了林凡的名字,需要补一些材料。

    林凡正在阳台上给几盆茉莉花浇水,听到这话,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我没什么好写的。”他说,“就是画图画了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林工,您这贡献太大了,咱们厂多少关键技术难关都是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林凡放下水壶,“厂长,这个名额,让给还在岗位上的同志吧。我退休了,这些虚名,真的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厂长劝了又劝,林凡只是摇头。最后厂长无奈离开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那……至少让厂史办来采访您一次?总得留下点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等以后吧。”林凡温和但坚定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他并非抗拒荣誉,只是觉得,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,该画好的图纸都画完了,这就够了。那些掌声和光环,留给更需要的人吧。

    退休第三个月,林凡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。三个大木箱从床底下拖出来,里面全是资料:五十年代手抄的俄文技术笔记,六十年代每一本都写满批注的《机械工人》杂志,七十年代主持编写的七本厂标工艺手册草稿,还有厚厚一摞设计图纸——从最早的“破楼槌”草图,到后来复杂的变速箱总成图。

    他花了一个星期分类。大部分技术资料打包好,让厂里技术科派人来取走。“放在图书馆,谁需要谁借阅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