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黎明，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铸工车间时，刘大山正盯着刚出炉的第五炉铁水。暗红色的铁流顺着浇注槽奔涌，注入排列整齐的手榴弹壳体砂型中，蒸腾起滚滚白烟。
“温度！”刘大山吼道。
“一千三百五十度！”徒弟紧盯着光学高温计。
“浇注速度放慢，保证充型完整！”刘大山抹了把被汗水浸透的头发。他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——连续七十二小时，他就没离开过车间，实在撑不住了就在长凳上眯一会儿。
这是恢复军工生产线后的第一次批量浇注。前四炉因为各种问题废了一半：第一炉温度不够，铸件有冷隔；第二炉砂型强度不足，产生涨砂；第三炉终于合格，却发现模具磨损导致壁厚不均；第四炉……
“师傅，这炉看起来不错！”徒弟兴奋地说。
铁水渐渐凝固，车间里弥漫着金属冷却时特有的气味。刘大山亲自拿起撬棍，等铸件完全冷却后，小心地敲开第一个砂型。
灰黑色的手榴弹壳体静静地躺在砂中，表面光洁，轮廓清晰。
他拿起游标卡尺，在壳体不同部位测量了六次。壁厚：三点七毫米、三点八毫米、三点六毫米……全部在正负零点三毫米的军标范围内。
“合格！”刘大山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一炉，全部合格！”
车间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。工人们互相拍着肩膀，三天来的焦虑和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。
但刘大山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他走向车间角落的那排砂型——那里浇注的是六零迫击炮弹弹体，工艺要求比手榴弹壳体更高。
与此同时，在机加工车间，一场静默的技术革命正在进行。
车工王大力站在那台刚改造完毕的六角车床前，神情专注得像外科医生。这是林凡昨天提出的改进方案：将原本需要三道工序完成的步枪子弹弹壳加工，合并到一台经过改造的车床上完成。
“准备试车。”王大力深吸一口气。
徒弟启动电机，车床发出平稳的轰鸣。王大力将一根黄铜棒料装夹进主轴，推上自动进给手柄。车刀接触工件的瞬间，发出清脆的切削声，卷曲的铜屑如瀑布般流淌。
第一道工序：外圆粗车。第二道工序：钻孔。就在过去需要卸下工件换到钻床的时候，王大力扳动了一个新增的手柄——车床尾座上的钻头自动前进，在旋转的工件中心钻出深孔。
围观的工人们屏住呼吸。
第三道工序：内孔精铰。王大力再次操作，另一把刀具到位。最后，切断刀落下，一个完整的子弹弹壳毛坯落入接料盒中。
整个加工过程：四十七秒。
而按照原有工艺，需要两台机床、两次装夹、至少两分半钟。
“成功了！”年轻的徒弟跳起来。
王大力却没有庆祝，他拿起第一个工件，用千分尺仔细测量每一个尺寸。“外径十二点零一毫米，内径九点八七毫米，长度四十八点零二毫米……全部在公差内。”
他连续测量了十个工件，数据稳定。
“林凡同志设计的这套复合刀具和联动机构，”王大力对围观的工人们说，“让我们的弹壳加工效率提高了三倍。但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我们每个人，现在要干过去三个人的活。有没有问题？”
“没有！”工人们齐声回答。
“好！”王大力指向车间墙上新挂出的标语——“车间就是战场，机床就是钢枪”。“从现在起，咱们这台车床，三班倒，人歇机器不歇。每个班必须完成一千个弹壳毛坯，完不成任务的，自己想想前线的战士在用什么打仗！”
生产线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每个齿轮都开始高速运转。
在热处理车间，老师傅钱永贵遇到了难题。迫击炮弹弹体需要淬火提高硬度，但工厂现有的淬火油槽容量太小，一次只能处理二十发。而今天从铸工车间送来的弹体毛坯，已经堆成了小山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钱永贵蹲在油槽边，“按这个速度，热处理工序会成为瓶颈。”
他想起昨天林凡在车间巡查时说的话：“老钱，热处理不只是把工件往油里一扔。要动脑子，怎么让热效率最高，怎么让冷却最均匀。”
动脑子……
钱永贵站起来，在车间里踱步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闲置的旧设备，突然停在角落里几个生锈的大铁桶上——那是解放前厂里用来储运柴油的容器，每个能装两吨油，后来弃用了。
“小陈！”他喊道，“去找搬运组，把这三个铁桶滚过来！”
“师傅，这是要……”
“咱们自己做个大淬火槽！”
没有起重设备，工人们就用撬棍和滚木，将重达数百公斤的铁桶一点点挪到热处理区域。钱永贵指挥着切割掉桶顶，将三个铁桶焊接成一排，形成一个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