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各车间主任、技术骨干坐满了长条桌。林凡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站在一块新挂起来的黑板前。黑板上画着简单的流程图:原料进厂→生产过程→成品检验→出厂。
“从今天起,”林凡用粉笔敲敲黑板,“我们要成立正规的质量检验科。这不是增设一个部门那么简单,是要改变整个工厂的质量管理模式。”
铸造车间主任老陈吐了口烟:“林工,咱们现在不是有检验员吗?每个车间都有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林凡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,“全数检验”和“抽样检验”。“过去我们是全数检验,每个零件都看。但大家想想,铸造车间一天出三千个铸件,检验员真正能仔细检查的有多少?”
底下有人点头。确实,检验员忙不过来时,难免走马观花。
“索科洛夫同志教了我们一套科学方法。”林凡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抽样方案图,“从一批产品里随机抽取一定数量样本,根据样本的质量情况,推断整批产品的质量。这叫统计抽样检验。”
技术科的小王站起来补充:“我们算过了,如果采用科学的抽样方案,检验员可以节省40%的时间,用这些时间去分析质量问题根源,而不是疲于奔命地挑缺陷。”
这话引起了议论。节省人力是好事,但抽样靠谱吗?万一漏检怎么办?
林凡预料到会有这种担忧。他让小王搬来一箱上周生产的齿轮毛坯,总共两百个。又让三个检验员现场全数检验,记录不合格品数量。结果出来了:两百个中有十二个不合格,废品率6%。
“现在,我们试试抽样。”林凡按索科洛夫教的方法,随机抽取三十二个样本。检验员仔细检查这三十三个,发现两个不合格。根据抽样表,可以判定这批产品不合格率在可接受范围之外——与全数检验的结论一致。
“看到了吗?科学抽样不是偷懒,而是用更聪明的方法达到同样甚至更好的监控效果。”林凡扫视全场,“但这需要严格的程序,需要检验员受过专门训练。”
会议决定,质检科由林凡直接分管,下设三个组:进料检验组、过程检验组、成品检验组。小王被任命为质检科副科长——科长暂时空缺,林凡说要找个真正懂行的人。
第一步是选人。
林凡定了三条标准:第一,有三年以上一线操作经验,懂工艺;第二,初中以上文化,能学统计方法;第三,为人正直,敢于坚持原则。
公告贴出去,报名的人却不多。检验员在厂里地位尴尬——工人觉得他们是“找茬的”,干部觉得他们“只会挑毛病不创造价值”。而且质检科要考试,考工艺知识,考简单的数学统计。
最后只有十八人报名,其中八个是各车间原来的检验员。
考试那天,林凡亲自监考。考题很实际:第一题,列举铸件常见的五种缺陷并说明可能原因;第二题,一批零件共五百个,规定抽样八十个,合格判定数是多少;第三题,作为一名检验员,发现车间主任要求放行一批轻微超差的产品,你怎么办?
考卷收上来,林凡连夜批改。工艺题大家都答得不错,毕竟有经验;统计题正确率不到一半;第三题的回答五花八门,有人写“向领导汇报”,有人写“按规定办事”,也有人写“看情况”。
林凡在第二天的培训开班仪式上说:“质量检验科不是挡箭牌,也不是警察局。我们的职责是帮助车间提升质量,不是制造对立。”
他请来了厂里的数学老师,从最基础的概率讲起。十八个学员,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,文化程度参差不齐。有人听得直挠头:“林工,我们就是检查零件,用得着这么复杂吗?”
林凡没直接回答,而是讲了个故事:“1951年援朝前线,有一批迫击炮弹引信瞎火率突然升高。当时没系统分析,只能一批批全数检查,耽误了五天时间。后来发现,问题出在一批受潮的火帽上。如果我们有进料检验记录,有生产过程数据,就能立刻追溯到问题批次,不用检查所有成品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耽误五天,前线可能就多牺牲几个战士。质量工作,往小了说是技术问题,往大了说是人命关天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培训持续了两周。上午学理论,下午下车间实践。学员们学会了查抽样表,学会了画控制图,学会了计算工序能力指数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开始理解“预防为主”的理念——质量不是检出来的,是造出来的。
与此同时,林凡着手建立检验标准。
厂里原来的标准很粗糙:“表面光滑”“尺寸合格”“无明显缺陷”。什么叫光滑?什么叫合格?什么叫明显?全凭检验员经验。
林凡组织技术科和各车间老师傅,一起制定量化标准。他们用上了索科洛夫留下的那些精密量具:千分尺、百分表、表面粗糙度对比块。铸造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