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一栏是俄文技术标准,右边一栏是空白的。林凡用粉笔在中间画了个箭头,写上四个字:“中国化改造”。
“同志们,”林凡敲敲黑板,“苏联的技术体系很先进,但那是建立在苏联工业基础上的。我们的设备、材料、工人技术水平都不同,不能照搬照抄。”
他翻开谢苗诺夫送的笔记本,指向其中一页:“比如这个型砂配比,苏联用85%石英砂,但我们厂附近没有石英砂矿,从外地运成本太高。”
技术员们面面相觑。刚从翻译组过来的大学生小王犹豫着说:“林工,可标准就是标准,改了还能保证质量吗?”
“问得好。”林凡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布袋,倒出一捧淡黄色的砂子,“这是咱们厂后山产的河砂,我昨天去勘察过了,储量大,几乎不要钱。”
他把砂子推到桌中央:“现在我们面临选择:要么死守标准,花高价买石英砂;要么研究河砂的特性,找到适合它的配比方法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老铸造车间主任李师傅站起来,抓起一把砂子在手里搓了搓:“这砂子颗粒圆,硬度不如石英砂。但咱们铸了十几年件,用的一直是这种砂。”
“所以您有经验。”林凡眼睛一亮,“李师傅,如果用河砂,膨润土和煤粉的比例该怎么调整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李师傅沉吟道,“河砂黏性差些,膨润土得多加点。煤粉倒可以少放,咱们这砂子本身透气性就好。”
“具体多少?”林凡追问。
李师傅愣了愣:“这……得试试看。”
“那我们就试。”林凡拍板,“成立型砂试验小组,李师傅带队,小王你做记录。用正交试验法,把河砂比例、膨润土含量、水分三个变量做排列组合,每个配方铸三个试块,测强度、透气性、耐火度。”
他从谢苗诺夫留下的资料里抽出一份俄文表格,指着上面的设计方法:“看见没有?苏联人用科学方法做试验,不是靠‘大概’‘也许’。我们要学的就是这个方法论,不是死记他们的配方数字。”
试验进行了整整一周。
每天下午,铸造车间角落的试验区都弥漫着焦糊味。李师傅带着三个徒弟,按林凡设计的九组配方制作型砂,然后浇铸标准试块。小王拿着本子记录每个配方的成分,再用型砂试验仪检测性能。
到第五天,问题出现了。
“林工,这个配方强度达标了,但铸件表面粗糙。”李师傅拿着一块满是麻点的试块,“河砂颗粒太圆,挂不住涂料。”
林凡接过试块,对着灯光仔细观察。忽然,他想起当年在游击队造“破楼槌”时,曾经用米汤混合黏土增加粘结力的经历。
“如果我们不在砂子上较劲,”他慢慢说,“而在涂料上想办法呢?”
“涂料?”
“苏联资料里提到铸件涂料,但说的都是工厂生产的成品。”林凡快步走到资料柜前,翻出那本《铸造工艺学》,“看,这里只说‘使用标准铸造涂料’,没说涂料怎么配。”
他合上书,目光扫过众人:“苏联工厂有化工车间生产涂料,我们没有。但我们有别的——李师傅,记得咱们抗战时用过的桐油吗?”
“桐油?那玩意儿黏稠得很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它黏稠。”林凡兴奋起来,“桐油加石墨粉,再加点黏土调整黏度,做成涂料刷在砂型表面。河砂颗粒圆,我们就给它穿层‘衣服’,让涂料来保证表面光洁度!”
这个想法跳出了苏联技术的框架。
试验继续。李师傅的儿子从乡下捎来两斤桐油,厂里仓库翻出抗战时期存的石墨粉。又经过三天调试,当第七号配方——河砂80%、本地黏土12%、煤粉3%、水分4.5%,配合桐油石墨涂料——铸出的试块表面光洁度接近石英砂效果时,整个试验小组欢呼起来。
“成本算过了吗?”林凡问。
小王拨着算盘:“河砂不要钱,运费省了。桐油比化工涂料便宜一半。综合下来,铸件单件材料成本降低六成。”
更重要的是,这套配方完全基于本地材料,不再受制于遥远的石英砂矿。
型砂改造的成功给了全厂信心。林凡趁热打铁,把“消化吸收再创新”的思路推广到各个车间。
机加工车间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。
谢苗诺夫留下的公差配合体系要求使用高精度量具,但厂里唯一一块千分尺已经用了二十年,精度早就超差。新量具需要进口,价格昂贵且手续繁琐。
“没有金刚钻,就不能揽瓷器活了?”林凡在车间现场会上说。
他拿起一个刚车好的轴,用老千分尺量了量,又用游标卡尺复核,果然有误差。
“苏联标准要求量具定期校准,可我们现在没有标准量块来校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