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，不仅有三支推广队的成员，各车间主任、班组长、技术骨干也都来了。礼堂的木板墙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，上面用浆糊贴着白纸剪出的字：“技术下乡经验总结暨全厂生产动员大会”。
林凡站在台上，身后是两块大黑板。左边黑板上贴着推广队带回来的各种实物：那把改造过的打谷机踏板、自制的水田平地器模型、社员编的技术改良建议册。右边黑板上则用粉笔画着简单的统计图表——三个月里，推广队走过九个乡，培训农民技术骨干一百二十七人，帮助合作社建立农具修理点五个。
但林凡开口时，没有先讲这些成绩。
“同志们，我先讲个小故事。”林凡拿起那把改造过的打谷机踏板，“这是柳树屯一个叫二栓的青年改造的。他只有小学文化，以前从来没碰过机械图纸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推广队的张大山师傅在村里教了杠杆原理，就是用撬棍撬石头的道理。讲完第二天，二栓就来找张师傅，说打谷机踏板太费力，能不能改。”林凡把踏板举高些，“张师傅让他自己想办法。结果三天后，二栓拿出了这个。”
礼堂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。
“他用了什么高深技术吗？没有。”林凡放下踏板，“就是在原有踏板下面加了一根木棍，改变了一下支点位置。就这么简单的改动，让踩踏板的力气省了一半。现在柳树屯的女社员都能轻松操作打谷机。”
他走到左边黑板前，指着那些实物：“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。农民同志们用废旧轴承做捻线机，用木料和麻绳改进水车，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了几十年没解决的问题。他们缺材料吗？缺。缺设备吗？缺。缺文化吗？也缺。可他们为什么能做出这些东西？”
林凡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因为他们的想法，是从土里长出来的。”他转身，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：“草根”。
粉笔吱吱作响。
“草根精神，就是立足实际的精神。”林凡边写边说，“不贪大，不求洋，不看上面怎么要求，就看地里需要什么。二栓改造踏板，不是因为他懂机械设计，是因为他天天踩踏板，知道哪里费力。农民改进农具，不是因为他们读过多少书，是因为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和土地打交道，知道哪里需要改进。”
台下，张大山不住点头。他想起了在村里那些晚上，社员们围着坏掉的农具，你一言我一语说哪里不好用、该怎么改的情景。那些话朴实得掉渣，可句句说在点子上。
“可光是知道需要什么，还不够。”林凡在“草根”旁边又写下两个字：“草创”。
“草创精神，就是自力更生的精神。”他的声音提高了些，“没有铁，就用木头；没有机床，就用锉刀；没有图纸，就用树枝在地上画。推广队教的技术，都是最基础的锯、刨、钉、锉。可农民同志们学会了，就能举一反三。”
他走到那本《各村农具改良建议集》前，翻开一页：“大家看这个，李家庄的老木匠提出来的——用旧自行车链条改制成收割机的传动部件。他没学过机械传动，就是看见自行车链条能转，想着能不能用到收割机上。这就是草创，有条件要上，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。”
礼堂里彻底安静了，只有林凡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同志们，咱们厂现在是什么状况？”林凡话锋一转，“设备老旧，材料短缺，技术力量薄弱。上级给的任务却一年比一年重。怎么办？等吗？等不来新机床。靠吗？靠不来进口材料。”
他走到台前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：“咱们得学农民同志。立足咱们厂的实际——这就是草根。用咱们现有的条件，创造出能用的东西——这就是草创。”
台下，锻造车间的老主任王师傅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人说：“林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上个月咱们接了个异形件的活儿，没有模具，不就是几个老师傅用土办法硬敲出来的？”
林凡听到了议论声，顺势说：“王师傅，您说的那个异形件，就是‘双草’精神的体现。没有模具是实际困难——这是草根。用土办法解决——这是草创。结果呢？任务完成了，质量还达标了。”
他在黑板上把“草根”和“草创”用一个大圈圈起来，在中间写上“精神”二字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就是咱们厂的企业文化。”林凡的声音坚定有力，“‘双草’精神。不唱高调，不搞虚的，就实实在在解决生产中的问题。”
会后的讨论异常热烈。
在机加工车间，几个青年工人围着刚回来的推广队队员小王：“王哥，农民真能自己改农具？”
“那还有假？”小王掏出笔记本，上面画满了草图，“你看，这个耙子的改良，就是把耙齿的角度调了调，入土更深，还省力。人家老农干了一辈子活儿，哪里不好用，心里门儿清。”
“可咱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