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人,都是各车间选拔出来的骨干。有经验丰富的老钳工,有懂图纸的技术员,还有几个刚从夜校毕业的年轻学徒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。
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,是要成立一支特殊队伍。”林凡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咱们厂修农具、造零件,能帮到的合作社毕竟有限。华北这么大,有多少社需要技术支持?靠咱们一个厂,修不过来。”
他走到窗边,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:“技术要生根,就得种到地里去。咱们这支推广队,就是要走到田间地头,把最简单的制造和维修技术,手把手教给农民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。老钳工刘师傅推了推眼镜:“林工,您的意思是……咱们下乡?”
“对,下乡。”林凡转身,目光扫过每个人,“但不是去指导,更不是去作报告。咱们是去当老师,也是去当学生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,解开,里面是几件最简单的工具:一把手锯、一把锉刀、几根不同规格的铁钉、一段麻绳、一块木板。
“这是咱们的第一套教具。”林凡举起手锯,“到了村里,不用讲什么高深理论。就教三件事:怎么把木头锯直,怎么把铁件锉平,怎么把东西钉牢。”
年轻技术员小王疑惑道:“林工,这些……是不是太简单了?”
“简单?”林凡笑了,“那你现在就用这把锯,不用划线,给我锯一根两米长、误差不超过两毫米的方木料。”
小王接过锯,比划了几下,没敢下手。
“看,不简单吧。”林凡接过锯,“农民兄弟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手艺。合作社成立了,社里要修农具、建库房、做架子,哪样离得开这些基本功?”
他详细布置了任务:推广队分三个小组,每组五到六人,配备一套基础工具和一本《农具简易维修图解》。这本图册是林凡带着技术科连夜赶制的,用粗线条画了二十多种常见农具的结构、常见故障和修理方法,字少图多,一看就懂。
“每组负责三个乡,每个乡待半个月。”林凡指着墙上的地图,“白天跟着社员下地,了解农具实际使用情况;晚上开夜校,教技术。要住在村里,吃在村里。”
老刘师傅点点头:“这法子好。可咱们都走了,厂里的生产怎么办?”
“轮换制。”林凡早就想好了,“每个小组下乡一个月,回来休整、总结,换另一组去。这样既不影响生产,又能让更多人得到锻炼。”
三天后,第一推广组整装出发。
组长是锻工车间的张大山,四十多岁,话不多,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刀。组员有小王、两个年轻工人,还有一个女技术员小周——她是主动要求参加的,说妇女也能学技术、教技术。
他们去的第一站是三十里外的柳树屯。
合作社主任老柳早就在村口等着了,看见推广队背着的工具包,眼睛一亮:“可把你们盼来了!咱们社刚合并了三个自然村,农具五花八门,坏的比好的多。”
第一天,推广队没急着上课,而是跟着社员下地。
秋收已过,地里正忙冬耕。张大山看见一个老农扶着犁,耕到一半,犁铧突然脱落,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老农骂了一句,蹲下身,用石头把铧钉敲回去,继续耕。但没走几步,又掉了。
“大爷,我看看。”张大山走过去。
犁是旧式木犁,犁铧用一根铁钉固定在犁柱上。钉子已经松动,犁铧上的孔也磨大了。
“这好修。”张大山从工具包里取出锤子、钻头和一根新铁钉,“不过您这方法不对。光敲钉子,越敲孔越大。”
他让老农扶住犁,用钻头把磨损的孔扩大一些,然后削了个木楔子,和新钉子一起钉进去。钉完后,木楔涨开,卡得紧紧的。
“试试。”
老农扶着犁走了一趟,犁铧纹丝不动。
“神了!”老农摸着脑袋,“就这么个小楔子?”
“这叫‘榫卯加固法’。”张大山解释,“木头会收缩,光靠钉子不行。加个楔子,越用越紧。”
这件小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屯子。傍晚收工时,已经有七八个社员围上来,拿着各式各样的坏农具。
晚上,合作社的仓库里点起了三盏马灯。本来说好只来二十个人听课,结果来了五十多,门口还扒着好些看热闹的孩子。
张大山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,有些紧张。他干了一辈子锻工,对着烧红的铁块能说一箩筐,对着这么多人却不知怎么开口。
小周见状,走上前:“乡亲们,咱们今天不讲课,就修东西。谁家有坏了的农具,拿上来,咱们边修边讲。”
一个青年抱上来一架断了柄的镰刀。张大山接过来,仔细看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