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常这个时间,铸造车间的冲天炉应该已经点火,烟囱冒着浓烟,鼓风机的轰鸣声能传遍半个厂区。可今天,铸造车间安静得出奇。只有机加工车间传来零星的车床声,断断续续,不成节奏。
门卫老孙从值班室探出头,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:“林工早。”
“早。铸造车间今天检修?”林凡停好自行车。
老孙摇摇头,压低声音:“没活儿了。最后一批60迫击炮弹体前天交货,新的军工订单……没下来。”
林凡心里一沉。他点点头,没说什么,朝厂办小楼走去。
走廊里,几个车间主任正聚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抽烟,烟雾缭绕中,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。看见林凡,三车间主任老李先开口:“林工,您得跟厂长说说,再这么下去,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!”
“怎么回事?”林凡问。
“还能怎么回事?仗打完了,兵工局那边的订单砍了七成!”二车间主任王胖子把烟头扔地上,用脚狠狠碾灭,“咱们厂三个车间,两百多号人,现在天天喝西北风?”
厂长办公室的门开了。周大山站在门口,眼袋深重,显然一夜没睡好:“都进来,开个会。”
十几个人挤进不大的办公室。周大山没坐,靠在办公桌边,手里拿着份文件:“刚接到正式通知。从本月起,华北兵工局对我厂的月度订货量调整为:60迫击炮弹体五十个,82迫弹弹体二十个,手榴弹木柄两千个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“就……这些?”老李声音发干。
“就这些。”周大山把文件扔桌上,“而且要求三个月内交付完毕。换句话说,这批干完,下个季度有没有订单,还不知道。”
王胖子算得快:“这点活儿,一个车间十天就干完了!剩下的人干啥?机器干啥?”
“所以今天开会,就是商量这个‘剩下的人干啥’。”周大山环视众人,“上级精神很明确:和平建设时期,军队要精简,军工要收缩。咱们这种二级配套厂,要么转型,要么……缩减规模。”
“缩减规模”四个字像块冰,砸进每个人心里。那意味着裁员,意味着解散车间,意味着这两百多个工人家庭失去生计。
林凡一直没说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厂区。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料场上,以往那里总是堆着生铁、焦炭和砂子。现在,料场干净得刺眼。
“厂长,我有个想法。”林凡转过身。
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。
“军品订单减少,这是大势,改不了。”林凡声音平静,“但咱们厂的设备、技术、工人都在。机器不能停,人不能闲着。军品吃不饱,就做民品。”
“民品?”王胖子皱眉,“咱们一直是兵工厂,做民品……做什么?怎么做?卖给谁?”
“农村。”林凡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中国地图前,手指点着华北平原,“我去北京开会时,部里领导反复强调:第一个五年计划,农业是基础。农村需要什么?水泵、脱粒机、轧花机、甚至最简单的犁头、锄头。”
他转过身:“咱们有铸造车间,能浇铸泵体、机壳;有机加工车间,能做轴、齿轮、螺丝;有装配车间,能组装整机。为什么不能做?”
老李摇头:“林工,想法是好的。可民品和军品不是一回事。炮弹做得再好,农民不会买。你得懂市场需求,得会设计民用机械,还得有销路……”
“那就学。”林凡打断他,“不会设计,我带着技术科一起学。没有销路,咱们去找供销社谈。但最重要的是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“咱们得先有东西可卖。”
周大山直起身:“老林,你说具体点。”
林凡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——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北京带回来的信息和这几个月调研的数据。
“我统计过。”他翻开一页,“咱们厂周边三个县,合作社和个体农户加起来,拥有的排灌设备不足需求的百分之三十。一到农忙,等着用水泵的队能排几里地。”
又翻一页:“玉米脱粒,大部分地方还是手工。一个壮劳力一天脱粒两百斤算快的,如果用机械,效率能提高五到十倍。”
“这些需求就摆在那里。”林凡合上笔记本,“问题不是没市场,是咱们能不能造出农民买得起、用得上的机器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几个车间主任互相看看,表情复杂。
“技术上行得通吗?”周大山问到了关键。
“比造炮弹简单。”林凡回答得很肯定,“水泵的核心是叶轮和泵壳,铸造精度要求比炮弹体低;脱粒机主要是滚筒和机架,传动部分用最普通的齿轮就行。真正的难点不在技术,在成本控制——得让农民买得起。”
王胖子嘟囔:“说得轻巧。材料钱、工时钱、机器折旧……咱们以前造军品,成本是兵工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