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重归平凡,扎根基层
    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早晨,林凡起得很早。

    他仔细整理好房间,将被褥叠成标准的方块,桌椅擦得一尘不染。那只跟随他多年的帆布包已经收拾妥当,里面装着会议资料、新发的聘书,还有两本在王府井书店买的专业书籍——《机械制图标准》和《苏联机床操作手册》。

    小周准时来到招待所,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:“林工,车准备好了。刘司长说如果您改变主意,部里随时欢迎。”

    林凡摇摇头,提着包走下楼梯:“替我谢谢刘司长。我还是回厂里踏实。”

    吉普车穿过清晨的街道,驶向火车站。北京的秋意更浓了,路边的槐树叶开始泛黄。路过天安门广场时,林凡看见一队少先队员正举着红旗走向纪念碑,清脆的童声在晨风中飘扬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……”

    林凡静静地望着这一幕。他想起了杨峪村的孩子们,想起了兵工厂里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学徒。这些孩子,才是真正的未来。

    火车站熙熙攘攘。小周帮林凡办好手续,一直送到月台。

    “林工,这是您的车票,硬卧下铺。部里交代了,路上有什么需要就跟列车员说。”小周递过车票,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差旅补贴和返程津贴,您点一点。”

    林凡接过信封,没有打开,直接塞进内兜:“替我谢谢组织。”

    汽笛长鸣,列车缓缓启动。林凡靠窗坐下,看着北京站渐渐远去。对面的乘客是个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,正捧着本俄文技术词典在啃,嘴里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列车驶出城区,窗外变成华北平原深秋的田野。收割后的玉米地一片枯黄,偶尔能看到农民在地里收拾秸秆。远处村庄的土墙上,新刷的白底红字标语清晰可见:“大力发展农业合作化”。

    林凡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在北京最后几天记下的内容。除了会议记录,还有他拜访几位老技工后记下的心得,以及参观北京第一机床厂时画的几张简图。

    “林同志是出差回来?”对面的知识分子放下词典,主动搭话。

    “嗯,开了个会。”

    “机械口的?我看您笔记上画的是机床传动图。”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,“我是清华机械系的讲师,姓吴。这次去天津机床厂调研。”

    两人聊了起来。吴讲师很健谈,从苏联最新的铣床技术讲到国内高校的教学困境。林凡大多时候在听,偶尔插几句从工厂实际角度提出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您说的齿轮精度要求,我们厂现在的设备可能达不到。”林凡指着笔记上一行数据,“老式皮带车床,主轴跳动就有五丝。”

    吴讲师愣了愣:“那你们怎么保证加工质量?”

    “靠老师傅的手感。”林凡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夹具示意图,“我们做了些土夹具,固定工件时用百分表反复校正。虽然慢,但能控制在十丝以内。”

    “百分表?你们厂有百分表?”吴讲师有些惊讶。那在当时算是精密量具了。

    “缴获的,日本人留下的。只有两块,宝贝得很。”林凡笑笑,“所以您看,理论和实际之间,差的就是这些具体条件。”

    列车在下午抵达石家庄。林凡在这里换乘支线小火车,前往工厂所在的地级市。支线列车条件差得多,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,过道都站着旅客。空气里混杂着烟草、汗水和行李的气味。

    林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,把包抱在怀里。邻座是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,孩子哭闹不止。林凡从兜里掏出在北京买的糖果,递给那孩子。孩子止住哭声,瞪着大眼睛看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同志。”妇女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,“您是干部?”

    “厂里做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工人老大哥!”妇女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,“俺男人也在厂里,炼钢车间。”

    一路颠簸,天黑时分才到站。林凡提着包走出简陋的站台,远远看见厂里的嘎斯卡车停在广场上。司机小赵正蹲在车旁抽烟,看见林凡,连忙扔了烟头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林工!可算把您等回来了!”小赵接过行李,“厂长让俺天天来这儿盯着,说您就这几天到。”

    “厂里最近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忙!忙得很!”小赵发动车子,老旧发动机发出轰鸣,“上个月接了五百台水泵的订单,农村供销社要的。铸造车间天天三班倒,李师傅的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
    卡车驶出市区,拐上通往厂区的土路。车灯照亮路旁的白杨树,树干上刷着厂区的标语:“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”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小赵边开车边说,“您走这些天,来了批新学徒,三十多个半大小子。车间主任说等您回来安排培训。”

    林凡点点头,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。远处,厂区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,烟囱冒着白烟——那是锅炉房在为夜班供汽。一种熟悉的、踏实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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