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席台上,来自苏联的专家正在做关于精密铸造技术的报告。台下坐着全国各地重点工厂的总工程师和技术骨干。林凡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面前摊开笔记本,手中的钢笔快速记录着关键数据。
他的穿着很简单: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有些磨损,但干净整洁。旁边坐着的是沈阳重型机械厂的总工老陈,两人在之前的项目中有过合作。
“林工,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听说你们厂搞出了柴油机缸体的离心铸造新工艺?”
林凡点头,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图:“主要是改进了模具的冷却系统。苏联专家讲的这种壳型铸造,我们试验过,但砂料的配比还得调整。”
报告结束后是提问环节。一位年轻的工程师站起来,用不太流利的俄语询问关于铸件缩孔的问题。苏联专家回答了几句,但显然双方的理解有偏差。
林凡举起手,用俄语直接问道:“伊万诺夫同志,您刚才提到的冒口补缩设计,是否考虑了不同壁厚过渡区的热节效应?”
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。苏联专家伊万诺夫推了推眼镜,看向台下这个能说流利俄语、提问切中要害的中国工程师,眼神里露出惊讶。
“这个问题很好,”伊万诺夫切换成更详细的解释,“根据我们的实验数据,当壁厚比超过2:1时,需要在过渡区设置辅助冷却筋……”
问答持续了十五分钟。散会后,伊万诺夫特意找到林凡:“同志,您在哪里学的铸造技术?您的俄语很标准。”
“实践中摸索的,”林凡和他握手,“至于俄语,是跟厂里一位白俄老师傅学的。您刚才提到的型砂湿度控制,我们在实际生产中发现,北方冬季需要调整参数,因为空气湿度不同。”
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讨论起来,从铸造聊到热处理,再到材料力学。伊万诺夫越来越惊讶——这个中国工程师的理论知识或许不够系统,但实践经验丰富得惊人,总能提出苏联教科书上没有的、但极其实际的问题。
“您应该把这些经验写下来,”伊万诺夫认真地说,“这对中国的工业建设会很有帮助。”
林凡确实在写。从北京回来后,他除了完成厂里的日常工作,开始系统整理二十年来积累的技术笔记。这些笔记散落在几十个本子上,有太行山时期用草纸订的,有缴获的日军笔记本,有解放区自制的土纸册子,也有现在正规的技术记录本。
每个周末的晚上,林凡都在宿舍里整理这些资料。他把内容分成几大类:《战时简易兵工技术》、《土法冶金与材料处理》、《机械设备改装与维修》、《生产过程中的技术创新》。
整理的过程也是重新思考的过程。林凡发现,许多当年迫于条件创造的方法,其实包含着朴素的科学原理。比如“飞雷神”的炸药包抛射,涉及空气动力学和弹道学;土法炼钢的温度控制,实际上是对冶金过程的经验把握。
他开始用更科学的语言重新表述这些经验,绘制标准化的图纸,补充理论计算。同时,他也把苏联技术资料中的先进理论,与中国的实际条件相结合,提出改进方案。
1952年春天,林凡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:参与59式坦克变速箱的技术攻关。
在长春第一汽车厂的技术会议室里,十几个工程师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。变速箱的苏联原设计在中国生产时遇到了问题——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,导致故障率高。
“苏联专家建议全部采用进口刀具,”项目负责人皱着眉头,“但这样成本太高,而且受制于人。”
林凡已经研究了三天图纸。他戴着老花镜,用放大镜检查着齿轮的齿形曲线:“问题可能不在刀具,在工艺顺序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,画出变速箱齿轮的加工流程图:“按照苏联工艺,是先粗加工,然后热处理,最后精加工。但我们的热处理设备控温精度不够,导致工件变形量大,后续精加工难以修正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我建议调整工序,”林凡继续说,“粗加工后先进行一次去应力退火,然后半精加工,留出余量。热处理后,再进行最终精加工。虽然多了一道工序,但对设备的要求降低了。”
有工程师提出疑问:“这样效率会不会太低?”
“但合格率会提高,”林凡算了一笔账,“按照现在的工艺,报废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。调整后,报废率预计能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综合算下来,总效率反而更高。”
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最终,项目组决定进行对比试验:一半零件按苏联工艺,一半按林凡建议的工艺。
一个月后,结果出来了。新工艺的零件合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四,而原工艺只有百分之六十八。更重要的是,新工艺对设备的要求确实降低了,普通国产机床就能满足加工精度。
消息传到一机部,几位领导专门开会讨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