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林凡的抉择:隐于幕后
    调令是五月底到的。

    华北兵工局的红头文件,盖着鲜红的公章,内容简明扼要:任命林凡同志为华北兵工局技术处副处长,即日赴京报到。

    文件送到厂里时,林凡正在三车间解决新型柴油机的缸体铸造问题。铸造车间温度高,他穿着工装,额头上都是汗,手里拿着刚刚从模具里取出的毛坯件,对着灯光检查内部缩孔。

    厂长拿着文件找到车间,脸上的笑容比六月的太阳还灿烂:“林工!好事!天大的好事!”

    林凡看完文件,沉默了几秒钟,把毛坯件递给旁边的技术员:“这个批次全部报废。告诉冶炼班,浇注温度再提高二十度,型砂的透气性必须达标。”

    “林工,您看这调令……”厂长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了。”林凡走到水龙头前,拧开,用凉水冲了把脸,“厂长,这事咱们晚点说。缸体铸造不合格,整个柴油机项目都得停,这是现在最要紧的事。”

    那天下午,林凡带着技术科的人泡在铸造车间。他们调整了合金配比,改进了浇注系统,重新设计了冒口位置。直到晚上八点多,新一炉的铁水浇注下去,等毛坯冷却后剖开检验,内部组织终于达到了要求。

    工人们欢呼起来。林凡在检验单上签了字,这才直起腰,感到一阵疲惫。

    走出车间时,厂长还在办公室等他。桌上摆着两个饭盒,里面是从食堂打来的饭菜,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“热热再吃。”厂长说着要起身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林凡坐下,拿起筷子,“凉了吃着舒服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儿饭。窗外传来厂区广播的声音,正在播送新闻:“新中国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议在京召开……”

    “林工,”厂长终于开口,“局里这个任命,是重用。技术处副处长,副厅级待遇。而且是在北京,能接触到的资源和平台,不是咱们这个小厂能比的。”

    林凡夹起一块土豆,慢慢嚼着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刘,”林凡放下筷子,看着这位从太行山时期就一起共事的老战友,“你说,我这个人,长处是什么?”

    厂长愣了愣:“您的长处?那还用说,技术啊!从床弩到飞雷神,从土法炼钢到现在的拖拉机,哪样不是您领着干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对,是技术。”林凡说,“但我这个技术,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、批文件的技术。是要摸到机器,闻到机油味,听到铁水浇铸的声音,看到焊花飞溅,才能发挥出来的技术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墙上的厂区平面图前:“你看,咱们厂现在有八个车间,一千二百名工人,三百多台设备。这些设备里,有一半是咱们自己改装或者制造的。每一台设备的脾气,每一个老师傅的手艺,每一道工序的难点,我心里都有本账。”

    “去了北京,这些账就没了。”林凡转身,“我要面对的是整个华北地区几十家兵工厂、机械厂的技术报表。我批下去的文件,可能会影响几万人的生产。可那些工厂的设备我没摸过,那些工人的技术水平我不了解,那些原材料的来源我不清楚——这样的文件,我怎么敢批?”

    厂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北京的工作不重要。”林凡继续说,“相反,太重要了。正因为重要,才不能让不合适的人去。我这个人,从小——从参加革命开始,就是在车间里、在作坊里、在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。我的思维习惯,解决问题的方式,都是基于具体的、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份调令:“这种宏观管理、资源配置的工作,需要的是另一种才能。需要有全局视野,懂政策,会协调,善用人。这些,我不擅长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是组织上的信任啊。”厂长有些急了,“林工,您知道多少人盼着这样的机会吗?去了北京,住楼房,坐办公室,接触的都是大领导,将来发展前途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刘,”林凡打断他,“你还记得四三年反扫荡,咱们在山里转移,设备都丢了,就剩几把钳子、几根锉刀吗?”

    厂长点点头:“记得。那时候您领着大家,用树干做弓身,用自行车胎做弓弦,硬是又搞出一台能用的床弩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凡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,“那时候我就明白了,我这辈子,最自在的时候,就是手里有工具,面前有难题,身边有一起干活的同志。解决问题的那一刻,比什么都踏实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厂区的灯火。夜班工人在车间里忙碌,天车滑过的声音隐约传来,锻锤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。

    “这个厂,就像我另一个孩子。从几间破厂房,到现在初具规模;从只会修枪造炮,到现在能造拖拉机。我看着它一点点长起来,熟悉它的每一条管线,每一个角落。”林凡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现在它刚学会走路,我怎么能走?”

    厂长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最后他叹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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