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暴露的是通风。三个地下车间虽然预留了通风口,但深埋地下三米,空气流通不畅。二号车间的热处理区,工人们连续工作两小时后就开始头晕。
林凡戴着口罩下到车间时,正看见一个年轻学徒扶着墙壁干呕。
“怎么不报告?”林凡扶住学徒,朝车间主任老周喊道。
老周满脸是汗:“林工,任务压得紧,大家想着撑一撑就过去了……”
“胡闹!”林凡难得发了火,“人倒了,任务更完不成!全部停工,上去透气!”
他把学徒扶到地面,立刻召集技术科的人。“通风系统必须马上解决。用风箱,用扇车,用任何能想到的办法。”
老技术员孙师傅想了想:“厂里还有两台报废的鼓风机,拆了零件应该能拼出一台能用的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给我五个人,一夜。”
“好。”林凡点头,“今夜就弄出来。另外,通知食堂,熬绿豆汤,每个下地下车间作业的工人,每小时必须上来喝一碗,休息十五分钟。”
通风问题还没完全解决,第二个问题又来了——电。
地下车间铺设了临时线路,但供电不稳。机器频繁跳闸,最要命的是淬火炉,一次断电就可能报废一整炉零件。
“变压器负荷太大了。”电工组长老吴检查后得出结论,“地上车间和地下车间同时开工,现有变压器带不动。”
生产副厂长急得嘴角起泡:“那怎么办?轮流用电?可前线催得紧,这个月要多交三千支步枪,轮流开工会耽误进度。”
林凡蹲在变压器旁,手指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画着电路图。“地上车间的照明用电能不能减半?非生产区域全部拉闸。”
“那工人们干活看不清啊。”
“每个工位配煤油灯。”林凡站起来,“关键工序配汽灯。照明用电省下来的负荷,优先保证地下车间机器运转。”
“煤油也不够……”后勤科长翻着本子。
“我去找。”林凡说,“周边几个村子的供销社应该还有存货,我去协调。”
他骑着厂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,一天跑了六个村子。傍晚回来时,车后座上绑着十二桶煤油,车把上还挂着老乡硬塞的两串干辣椒。
“先应急。”林凡把煤油卸下车,“老吴,你带人改造线路,地上车间照明线路单独分开,能用蜡烛煤油的地方,绝不用电。”
“那您办公室……”
“我第一个用油灯。”林凡打断道。
第三个问题是原材料。钢厂送来的特种钢材断供了,理由是运输线被敌机炸毁。
没有特种钢,枪管的寿命会大幅缩短,甚至可能炸膛。
生产会议上,气氛凝重。各车间主任看着空荡荡的原料仓库,沉默不语。
“用替代材料。”林凡忽然开口。
“林工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枪管钢的要求您最清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走到黑板前,写下几种钢材的型号,“这批断供的是40铬钢。但我们仓库里还有20号钢、45号钢,以及上个月从废品站回收的那批旧钢轨。”
“那些强度不够啊。”
“单独用,确实不够。”林凡在黑板上画着示意图,“但如果我们用复合工艺呢?枪管最承受压力的部分是内膛,用最好的45号钢做内衬;中间层用20号钢;外层用旧钢轨提供的材料。三层热套复合,理论上强度能接近40铬钢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。
“这工艺太复杂了,咱们没做过。”
“失败率会很高。”
林凡放下粉笔:“所以需要试验。从今天起,热处理车间抽调最精干的老师傅,成立复合工艺试验组。我带头。其他车间,用现有材料继续生产其他部件,不能停。”
“那试验期间的废品……”
“算我的。”林凡说,“但如果试验成功,咱们就再也不怕特种钢断供了。”
试验进行了三天,失败了十七次。
第十八次,深夜一点。地下车间里热气蒸腾,复合枪管在模具中缓缓冷却。林凡、孙师傅和两个年轻技工围在炉边,眼睛布满血丝。
“开模。”林凡的声音沙哑。
模具打开,暗红色的枪管缓缓露出。水淬,回火,打磨。凌晨三点,第一根复合枪管躺在工作台上,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“上测试台。”林凡说。
测试台在车间角落,固定着旧步枪的枪机。复合枪管被装上去,填装双倍装药量的测试弹。
“都退到掩体后。”林凡说。
所有人退到沙袋后。孙师傅拉动机柄——砰!
枪声在地下车间里回荡,震耳欲聋。硝烟散去,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