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技术科的屋檐下，看着工人们围在布告栏前议论纷纷。四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，吹得那张黄纸哗哗作响。
“真要扔炸弹啊？”
“听说南边有个被炸了的厂子，死了十几个人……”
“咱们厂这么大烟囱，天上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议论声中透着不安。林凡转身回到技术科，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三份地图。一份是厂区平面图，一份是周边地形图，还有一份是他这半个月来亲手绘制的“防空疏散预案草图”。
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：红色代表关键设备，蓝色代表疏散路线，绿色代表隐蔽场所，黄色代表假目标区域。
厂长办公室的紧急会议在上午十点召开。参加会议的有厂党委成员、各车间主任、保卫科长老陈，还有林凡。
“上级通报，敌军可能在未来两周内对重要工业目标进行空袭。”厂长的声音很沉，“咱们厂在名单上。现在需要制定一套完整的防空和疏散预案，今天就定下来，明天开始演练。”
生产副厂长皱着眉头：“厂长，现在任务这么重，每天停产两小时搞演练，月底的定额肯定完不成……”
“是定额重要，还是全厂一千二百名工人的命重要？”厂长敲了敲桌子，“炸弹落下来，机器炸了可以再造，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！”
会议室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工，”厂长看向林凡，“听说你已经在准备预案了？”
林凡把三份地图摊在会议桌上。“这是我初步拟的方案，请大家看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地图上。
“预案分三部分：预警、疏散、保护。”林凡用铅笔指着图纸，“第一部分，预警。咱们厂没有雷达，只能靠人力瞭望。我建议在厂区四个角建立瞭望塔，用大功率手电筒和镜子做光信号传递。同时，和附近驻军建立电话直通线路，他们有空情警报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。”
老陈点头：“这个可行。瞭望塔用脚手架搭就行，两天就能建好。”
“第二部分，疏散。”林凡的手指移到蓝色线路，“空袭警报响后，全厂人员必须在五分钟内到达最近隐蔽点。我选了七个隐蔽区域——三个是天然的山坳，四个是挖掘的半地下掩体。”
他指向地形图上的等高线：“每个隐蔽点最多容纳两百人，都有两个以上出入口。里面储备了饮用水、急救包和简单工具。路线我已经实地走过，最远的一个车间到隐蔽点，跑步需要四分半钟。”
几个车间主任拿出笔记本记录自己车间的疏散路线。
“第三部分，最关键——设备保护。”林凡深吸一口气，“机器不能跟着人跑。我的想法是：分散、隐蔽、伪装。”
生产副厂长抬起头：“分散？机器都固定在地基上，怎么分散？”
“不是分散机器本身，是分散风险。”林凡翻到厂区平面图，“目前全厂最核心的设备集中在三个车间：热处理车间的水压机和淬火炉、机加工车间的八台机床、装配车间的两条流水线。如果一颗炸弹命中其中任何一个车间，全厂的生产能力都会瘫痪。”
他拿出红笔，在图上画了三个圈：“我的建议是：第一，立即在厂区外围三处地点开挖地下车间。不需要很深，三米就行，但顶部要用钢筋混凝土加固。将最核心的二十台设备，分三批转移到地下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林工，这工程太大了……”财务科科长下意识地计算成本。
“不大。”林凡摇头，“地下车间不用装修，地面夯实、做好防水就行。每个车间三百平方米，三个就是九百平。咱们厂自己的建筑队，加上各车间抽调的劳力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，十天就能挖出来。水泥和钢筋，我去找后勤部特批。”
厂长盯着图纸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第二，伪装。”林凡换了一支绿笔，“咱们厂的烟囱、水塔、厂房屋顶，从空中看非常明显。我建议制作伪装网——用渔网和树枝、布料拼接，覆盖在屋顶上。同时，在厂区外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空地上，布置假目标。”
“假目标？”
“用木板和帆布搭建假厂房轮廓，夜里在里面点灯，白天升起假烟囱的烟雾。”林凡说，“敌人飞行员从几千米高空往下看，很难分辨真假。就算要炸，也能分散他们的火力。”
老陈眼睛亮了：“这个好！咱们还能在假目标里埋炸药，等敌机低飞侦察时引爆，吓唬他们！”
“第三，应急恢复。”林凡最后说，“假设最坏情况发生，某个车间真的被炸了。我们要做到：二十四小时内恢复至少百分之三十的生产能力。这就要求我们提前准备好备用设备、关键零件的储备，以及——最重要的一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