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柱。空气中飘浮着金属粉尘,在光线中缓慢旋转,像某种无声的舞蹈。生产线正在运转——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前,传递着零件,拧紧螺丝,测试枪机。动作熟练,但节奏明显有些滞涩。
林凡看了十分钟,掏出笔记本记录:
1. 手动传递效率低,工位间存在等待时间;
2. 动力源单一,依赖车间中央的天轴传动,能量损耗大;
3. 重型部件搬运全靠人力,影响生产节拍;
4. 照明不足,精密加工区域需要更稳定光源。
“林工,早。”
生产科科长孙大勇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昨天的生产报表。这位东北汉子额头上冒着汗,显然已经在车间转了一圈。
“怎么样?”林凡接过报表,眼睛还盯着生产线。
“又没达标。”孙大勇抹了把汗,“比计划少了百分之十五。主要是枪管加工和热处理环节卡住了——车床转速不稳定,热处理炉温控不准,废品率上去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,合上笔记本:“走,去看看天轴传动。”
两人穿过车间。这台建于日伪时期的中央天轴横贯整个车间顶部,直径三十公分的铸铁轴在轴承座上缓缓转动。从主轴上垂下一条条皮带,连接着下方各台机床。机器开动时,整个车间都回荡着皮带传动特有的“呼呼”声和金属摩擦的尖啸。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林凡抬头看着那些已经磨损起毛的皮带,“能量从蒸汽机传到这里,再通过皮带分到每台机器,至少损失三成。而且一台机器卡住,整个车间的转速都会受影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孙大勇跟着抬头,“总不能把整个传动系统都拆了吧?停产改造的话,生产任务……”
“不用停产。”林凡从工具袋里掏出卷尺,“我们分段改造。先从枪管加工线开始。”
他走向车间西侧的五台专用车床。这些车床负责将钢坯加工成枪管毛坯,是整个生产线的瓶颈环节。工人们正费力地将沉重的钢坯搬上工作台,每次装卸都需要两个人配合,耗时近三分钟。
林凡蹲下身,检查车床底部的传动机构。老式的平皮带在皮带轮上打滑,工人不得不不时停机调整张力。
“孙科长,今天下午召集技术小组开会。”林凡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油污,“我们需要三样东西:小型电动机、齿轮变速箱,还有传送滚道。”
“电动机?”孙大勇睁大眼睛,“咱厂里只有一台备用的,还是从日本人留下的发电机上拆的……”
“那就先用那一台。”林凡已经拿出粉笔,在水泥地上画起示意图,“我们做试点改造。把这五台车床从天轴系统里独立出来,每台配单独的电动机驱动。电动机通过齿轮箱变速,比皮带传动稳定得多。”
粉笔在粗糙的地面上吱吱作响。一个简略但清晰的改造方案逐渐成形:电动机安装在工作台下方,通过密封的齿轮箱与主轴连接;工作台前加装倾斜的滚道,钢坯可以通过重力滑入定位夹具;加工完毕的工件则落入另一侧的收集槽。
“这样装卸时间能缩短多少?”孙大勇也蹲下来看。
“至少一半。”林凡在滚道旁边标注了角度,“而且工人省了搬运的力气,可以更专注操作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用粉笔圈出电动机的位置,“独立驱动后,每台车床的转速可以单独调节。加工不同直径的枪管时,我们可以用最优转速,提高加工精度。”
车间的噪音很大,但围拢过来的几个老工人都听清了林凡的话。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林工,那热处理炉呢?”热处理班长老陈挤过来,“炉温老是波动,我们试了各种办法……”
“炉温的问题在于送风系统。”林凡走到车间角落那座燃煤热处理炉前。炉门紧闭,但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。旁边的鼓风机正嗡嗡作响,将空气送入炉膛下的燃烧室。
林凡示意关闭鼓风机。噪音停止后,他侧耳倾听了几秒钟。
“听见了吗?风道里有漏气的声音。”他指着铸铁风管的连接处,“这些法兰盘用了十几年,垫片老化,密封不严。送进去的风量不稳定,燃烧就不充分,炉温自然波动。”
他从工具袋里掏出石棉垫片和扳手:“老陈,今天先带人把所有风管接口检查一遍,换掉所有老化的垫片。明天我们改造鼓风系统——用两台小风机并联,一台常开,一台根据炉温自动启停,这样送风会更平稳。”
工人们围得更紧了。有人递来茶水,有人拿来小板凳。林凡就坐在机床旁边,一边画图一边讲解,工人们不时提出问题和建议。
“林工,齿轮箱的润滑油用哪种好?”
“用3号锂基脂,耐高温。”
“滚道的倾斜角度太大,工件会不会滑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