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心情复杂的转变
    报告写完时,已是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林凡放下笔,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发白。窗外,铸造车间的炉火还在燃烧,火光在夜幕中一跳一跳的,像是某种顽强的心跳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即离开办公室,而是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八月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,吹散了满屋的烟味。风中夹杂着铁锈、机油和煤烟的气息——这是兵工厂特有的味道,十年来从未变过。

    可林凡的心情变了。

    抗战时期,每一次增产、每一次技术攻关,心里都憋着一股劲:把鬼子赶出去。目标明确,敌人清晰,哪怕再苦再累,心是踏实的。

    现在呢?

    他看着手中那份刚刚完成的扩建方案——要新建两条步枪生产线,改造轻机枪车间,还得在仓库区地下挖出三个弹药储备库。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成吨的钢材、成千的工时,以及工人们手上新添的老茧。

    而这些枪炮的指向,可能是海峡对岸那些同样说中文、写汉字的人。

    “林工,还没走?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,夜班巡查的保卫科长老周探进头来,手里提着巡夜的马灯。

    “就走。”林凡转过身,“车间情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三号车床出了点故障,王师傅在修。”老周走进来,把马灯放在桌上,“工人们情绪……还行,就是话少了。装配车间的小李,今天一天没跟人说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林凡知道小李。那孩子才十九岁,父亲是四九年南下的干部,在福建牺牲了。母亲去年病逝前,拉着小李的手说:“记住,你爹是为新中国死的,值。”

    现在,小李每天组装的那些步枪,可能要用来对付杀死他父亲的敌人的同胞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找他谈谈。”林凡说。

    “谈什么?”老周叹了口气,“说‘这不是你爹那场战争的延续’?说‘现在我们是被迫自卫’?道理大家都懂,可心里那关……”

    老周没说完,摇摇头走了。

    林凡重新坐下,打开抽屉最底层,取出一个铁皮盒子。里面没有机密文件,只有几样旧物:一枚磨得发亮的弹壳——那是“破楼槌”第一次试射时留下的;一张泛黄的图纸,上面画着杨峪村那个小作坊的布局;还有半截铅笔,笔杆上刻着“1942年春,独立团”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枚弹壳,在手心里掂了掂。

    1942年,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夜。在杨峪村后山的试验场,他看着那支粗糙的床弩把绑着炸药的弩箭射向远方。爆炸的火光映亮了游击队员们年轻的脸,那些脸上写满了报仇雪恨的渴望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敌人是侵略者,是非我族类。仇恨纯粹得像淬过火的钢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办公室门口。敲门声很轻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来的是赵德海。老政委眼里布满血丝,手里端着两个饭盒。

    “食堂留的夜宵,一起吃。”

    饭盒里是小米粥和两个窝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两人对坐在办公桌两边,默默吃着。粥已经凉了,但喝进胃里还是暖的。

    “我参加了今天的班组讨论会。”赵德海咬了口窝头,嚼得很慢,“锻工车间老刘说,他弟弟可能在对岸的船上。”

    林凡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四九年,老刘的弟弟被国民党抓了壮丁,临走前托人捎信说‘哥,等我回来’。这一等就是五年。”赵德海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老刘今天在讨论会上说:‘要是真打起来,我弟弟在对面朝我开枪,我该怎么办?’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回答自己的?”林凡问。

    “他说:‘那我就把枪造得准一点,只打他旁边的军官。’”赵德海笑了,笑得很苦,“然后全车间的人都笑了,笑着笑着,有人开始抹眼泪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。

    许久,林凡开口:“老赵,你说我们这一代人,是不是注定要在战火里过一辈子?”

    赵德海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:“林凡,你还记得1940年冬天,在杨峪村,你造出第一具‘破楼槌’的那个晚上吗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,王队长问你这东西能杀多少鬼子。你说:‘我不知道能杀多少,但我知道,每多杀一个,乡亲们就能多活几个。’”赵德海点了支烟,“现在也一样。我们不知道这些枪最后会指向谁,但我们知道,如果我们不造,东南沿海的乡亲们就会少一层保护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一样。”林凡摇头,“那时候的敌人是外来的,现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想把历史车轮往回推的人。”赵德海打断他,“林凡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我老家在浙江,亲戚里也有去台湾的。但你想过没有,如果让他们在美国人的军舰掩护下打回来,会是什么局面?”

    林凡没有说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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