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,厂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林凡、陈默和各车间主任围坐在长桌旁,桌上摊开的不是技术图纸,而是一封盖着军区后勤部大红印章的调拨命令。
“接到上级命令。”林凡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四月底前,我厂需完成两千支‘五零式’步枪的生产任务。其中一千二百支装备本军区部队,剩余八百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调拨给南下部队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南下部队——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,在座的人都清楚。解放战争进入最后阶段,百万大军正在长江北岸集结,准备打过长江去,解放全中国。那支即将进行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渡江战役的部队,此刻最缺的就是装备。
“八百支?”锻造车间主任老吴先开了口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“林厂长,咱们现在的月产能刚稳定在三百支左右。四月底前要完成两千支,这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半月,产量要翻一番还要多。”机加工车间主任接过话头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陈默翻看着生产计划表:“工人已经两班倒了,设备连续运转,故障率开始上升。如果再提高强度……”
“设备可以修,人可以轮换,但时间不能等。”林凡打断了讨论,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,手指沿着长江划了一条线,“同志们,咱们在这里造枪,前线在准备渡江。多一支枪过江,可能就少一个战士流血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:“我知道难。但比起马上就要冒着枪林弹雨强渡长江的部队,咱们在后方加班加点,算难吗?”
没有人再说话。
“任务要完成,但不是硬拼。”林凡回到桌前,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起来,“我算过了,通过三个方面的改进,产能可以提升到月产五百支左右。”
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:“第一,优化工序。装配线的瓶颈在枪托安装环节,秀芹你们组研究一下,能不能把部分前序工序提前?第二,改良工装夹具。张师傅,你们钳工组设计的那个枪机修配定位夹具很好,其他工序也要跟进。第三,开展劳动竞赛,设立产能和质量红旗。”
方案具体而务实,是林凡一贯的风格。会议开了两个小时,每个车间的任务被分解到具体数字、具体日期。
散会后,林凡特意留下了陈默和几位老车间主任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凡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,“这八百支调拨给南下部队的枪,我的想法是——从最好的批次里挑。”
陈默一愣:“林厂长,按常规不是应该平均分配吗?咱们自己部队留下的也应该……”
“咱们的部队在后方休整,有更充足的时间熟悉新武器,就算有点小毛病也能及时调整。”林凡说,“南下部队不同,枪一下发可能马上就要投入战斗。必须保证他们拿到手里就能用,用得顺手。”
老钳工张德贵缓缓点头:“是这个理儿。我建议,从每百支里挑出测试成绩最好的二十支,单独装箱,全部调拨南下。”
“热处理车间保证这批枪的枪管全部用第一批次材料,热处理曲线按最优参数执行。”周铁山跟着说。
“装配车间派最熟练的女工组成专门小组,负责这批枪的组装和调试。”赵秀芹的承诺简短有力。
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。没有文件要求,没有上级指示,完全是工厂自发的决定。
消息很快在全厂传开。令人意外的是,工人们对此的反应出奇一致。
“应该的,南下部队打的是硬仗。”
“咱们多熬几个夜,前线少流多少血?”
“我表弟就在南下部队里,要是能让他用上咱们造的枪……”
朴素的话语背后,是一种超越了单位、地域的大局观。这些工人大多来自附近的农村,很多人家里都有亲人在部队。他们懂得一支好枪对战士意味着什么。
生产进入了疯狂加速的状态。
铸造车间的熔炼炉再也没有熄灭过,三班工人轮流值守,铁水的红光映红了车间的窗子。老吴守在炉前,眼睛熬得通红,却坚持每炉钢水都要亲自看成分。
“这批料是南下部队要的,马虎不得。”他对徒弟说。
机加工车间里,机床的轰鸣声日夜不息。那台老式日本铣床已经连续运转了三十天,维修组在机床旁搭了简易铺位,随时待命。为了延长刀具寿命,工人们创新了切削液配方——用豆油和肥皂水混合,效果居然不错。
钳工车间成了全厂最繁忙的地方。枪机修配需要的手工工序最多,张德贵把全车间三十多个钳工分成三组,每组工作八小时,但他自己却几乎没离开过车间。老师傅们把毕生绝活都拿了出来,年轻学徒被逼着快速成长——在这个节骨眼上,没有“慢慢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