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车间的窗边,手里拿着两本截然不同的技术资料。左边是日文原版的《九九式小铳制造要纲》,纸张已经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注解和精密图纸记录着侵略者的工业能力。右边是厂里技术科整理的手写笔记,字迹工整但内容单薄,封面上写着“现行步枪修造经验汇编”。
差距是赤裸裸的。
“林厂长,人都到齐了。”陈默推开门,哈出一口白气。
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:老钳工张德贵、热处理老师傅周铁山、装配车间的赵秀芹,还有各工序的技术骨干。桌子中央放着一支缴获的九九式步枪,旁边则是一支厂里目前主要维修的“老套筒”和一支“汉阳造”。
“今天开会的目的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林凡没有寒暄,直接进入主题,“上级要求我们,明年开始批量生产制式步枪。不是修修补补,是从头到尾的制造。”
他举起九九式步枪:“这是鬼子最新的制式步枪之一,精度高,威力够。技术资料我们也有。”又举起汉阳造,“这是我们目前能修造的最高水平。差距有多大?”
张德贵第一个开口:“林厂长,我拆过这日本枪。机匣加工精度比咱们的高至少两级,枪管膛线均匀,闭锁机构比汉阳造复杂但可靠。”
“材料呢?”林凡问。
周铁山接过话:“枪管钢和机匣钢的配方不同,热处理工艺也更精细。咱们用现有的钢材和土法炉子,硬度和韧性很难达到同等水平。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来。撞针寿命不足、抽壳钩容易断裂、表尺照门工艺复杂难以批量加工……每个问题背后,都是设备、材料、工艺的全方位差距。
会议开了三个小时,记录本上写满了问题和困难。
最后,林凡合上笔记本:“所以,我们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完全仿制九九式,但以我们现有条件,三年内做不到。第二,走第三条路——在现有基础上,吸收先进设计,造出我们能造、好用、能批量生产的步枪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,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:“我的想法是:以九九式的核心设计理念为参考,结合我们手中现有的汉阳造生产技术,进行适应性改造。”
“具体来说,”林凡的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移动,“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,这是现代步枪的基础,但我们可以简化闭锁凸笋的设计,减少加工难度。枪管沿用我们现有的膛线拉制工艺,但借鉴九九式的缠距参数,提高精度。表尺照门不用九九式的风偏调节复杂结构,改用简单的L形翻转式,便于生产……”
他讲得很细,每个改动都对应着厂里现有的设备能力和材料局限。这不是纸上谈兵,而是基于过去几个月标准化工作中对全厂生产能力摸底的务实方案。
“那这不成了四不像吗?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对,就是四不像。”林凡转过身,“但不是杂乱无章的拼凑,而是有选择的融合。我们要的是在现有条件下,性能最大化的产品。给它起个名字吧——‘五零式’步枪,1950年,我们自己的第一支制式步枪。”
方案定了,但困难才刚刚开始。
第一道难关是枪机。九九式的枪机有两个对称闭锁凸笋,需要精密铣削。厂里只有一台老式日本铣床,精度勉强够用,但效率极低,一天只能加工五个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林凡在机床旁站了一整天后摇头,“按这个速度,一个月最多生产150支枪的枪机,全年不到两千。而我们的目标是至少五千支。”
当晚的技术攻关会上,张德贵提出一个大胆想法:“林厂长,能不能改设计?把两个对称凸笋改成一个大的,位置从机头移到机尾?这样我们可以用车床粗加工,再用手工修配。”
“可靠性呢?”陈默质疑,“单凸笋受力不均,容易断裂。”
“加厚凸笋尺寸,采用圆弧过渡降低应力集中。”林凡已经在纸上计算,“张师傅说得对,有时候‘落后’工艺反而是最优解。我们不追求理论上的完美,要的是实际可生产、可用的产品。”
新的枪机设计图三天后出来了。与九九式的优雅对称不同,这个枪机看起来有些粗壮,单个闭锁凸笋占据了机尾近三分之一周长,像一块厚实的钢块。加工工序从精密铣削改为车削加钳工修配,对设备要求降低了,但对钳工手艺要求更高。
张德贵带着钳工组的老师傅们,用了两周时间,硬是用锉刀和刮刀,手工做出了二十个枪机样品。每个样品都经过林凡亲自测试——装在试验台架上,模拟射击两百次,检查闭锁面磨损、抽壳顺畅度。
第十九个样品通过了测试。闭锁可靠,抽壳顺利,虽然手工痕迹明显,但功能完整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林凡放下测量工具,“制定这套手工修配的工艺规范,把张师傅他们的手法拆解成标准步骤。我们要培训三十个钳工,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