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盯着那张用红色和蓝色铅笔标注的表格，眉头紧锁。这是技术科制定的第一个月生产计划，目标是完成三百支步枪的零件加工和装配。计划看起来很完美：车工车间五天完成枪管毛坯，铣工车间七天完成机匣，钳工车间三天完成小件……
问题出在第七天。
“林厂长，车工车间说枪管毛坯今天交不了。”生产调度员老陈站在办公桌前，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进度汇报，“王师傅说，那台德国车床的主轴轴承有问题，振动太大，加工精度达不到要求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林凡问。
“昨天下午。王师傅已经组织人抢修了，但进口轴承咱们没有备件，只能把旧轴承拆下来清洗调整，估计还要两天才能恢复生产。”
林凡看着计划表上被打乱的工序链。车工车间延误两天，意味着铣工车间要停工待料两天，钳工车间也要顺延两天……整个生产计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。
“通知各车间主任，下午两点开生产调度会。”林凡在日历上做了标记，“另外，把设备维修记录拿给我。”
老陈离开后，林凡起身走到墙上的厂区平面图前。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着各车间的位置，还有设备分布。他的目光停留在动力车间——那里有一台闲置的日本旧车床，精度稍差，但加工枪管毛坯应该够用。
下午的会议气氛紧张。
车工车间主任王师傅第一个发言：“林厂长，设备故障是客观原因。那台德国车床已经连续运转三个月了，早该大修的。可技术科制定的生产计划根本没考虑设备维护时间。”
“计划里明明预留了每周半天的设备保养时间。”技术科的小赵反驳道。
“半天够干什么？擦擦机器表面？真正的设备维护要停机、拆卸、检查、更换磨损件。你们技术科的人坐办公室画表格，根本不了解车间实际情况。”
会议室里的其他车间主任纷纷点头。
林凡抬手制止了争论：“设备维护时间不足，这是计划制定的问题，技术科要调整。但眼前的问题是，怎么把耽误的进度追回来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：“我有个想法。动力车间那台日本车床，精度虽然不如德国的那台，但加工枪管毛坯应该没问题。王师傅，你派两个老师傅去把那台机床调试一下，专门用于加工毛坯。”
“可那台车床的夹具不配套……”王师傅说。
“夹具可以改。”林凡在黑板上画出简易的改装图，“把原来的三爪卡盘换成专用夹具，再做个简易的跟刀架。铣工车间可以先加工其他零件，等枪管毛坯到位后集中力量突击。”
“装配车间怎么办？”装配车间主任赵秀芹问，“我们的工序是最后一道，前面任何环节延误都会压到我们这里。”
“所以从今天起，我们要建立生产日报制度。”林凡回到座位前，“每个车间每天下班前，必须把当天的产量、质量、设备状况、遇到的问题报给生产调度室。调度室汇总后，每天早晨开十分钟的晨会，各车间主任参加，协调当天的工作。”
会议开了三个小时。散会时，每个人的笔记本上都记满了要点。
三天后，新的问题出现了。
检验科送来一份质量报告：铣工车间加工的第三批机匣，有百分之三十的零件尺寸超差。
林凡带着报告来到铣工车间。车间里弥漫着切削液的味道，六台铣床同时运转，发出刺耳的轰鸣。他找到车间主任老李，一个四十多岁、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老师傅。
“李师傅，这批机匣的废品率有点高。”林凡把报告递过去。
老李接过报告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：“林厂长，这事我知道。问题是多方面的：一是这批钢材硬度不均匀，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；二是咱们的铣刀磨损太快，又没有合适的磨刀设备；三是……”
“三是新工人操作不熟练。”林凡接过话头，“我看到夜班的生产记录，夜班的废品率比白班高百分之十五。”
老李点点头：“夜班大多是新手，白天培训时间不够，晚上就上手操作，难免出问题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，调整班次。”林凡做出决定，“所有新工人，第一个月全部上白班，由老师傅一对一带着。夜班全部安排熟练工。另外，技术科要制定标准操作规范，新工人必须通过考核才能独立操作。”
“那产量怎么办？现在任务这么紧……”
“产量重要，但质量更重要。”林凡的语气很坚决，“一支不合格的步枪，到了战士手里可能就是致命的隐患。先保证质量，再谈产量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凡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他面前摊开着几本从军区图书馆借来的书：《工厂管理基础》、《生产组织与计划》、《苏俄工业管理经验》。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。
这些书